罗皓睁开眼,天刚蒙亮。烛火早已熄灭,窗纸透出灰白的光。他靠在椅背上坐了一夜,肩膀僵硬,左臂旧伤隐隐发麻。草图还折在怀里,炭条落在桌角,笔尖已经磨钝。他没动,只将手按在胸口,玉简贴着皮肤,冰凉未散。
外面传来扫地声,一下一下,节奏平稳。静心堂要开院了。
他起身,把桌上的东西收拾干净,断岳刀重新绑回背后。动作很轻,但肋骨处还是扯了一下,呼吸一顿。伤没好透,灵力运转仍有滞涩,但他不能再等。
走出偏院时,守门弟子正和一名灰袍人说话。那人手里拿着个符袋,见罗皓出来,立刻闭嘴,低头行礼退下。罗皓没理会,径直往功法阁走。他知道那是陆玄机的人,昨夜送信的也是他。
陆玄机已经在阁内等他。
“你的人,失联了。”他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
罗皓脚步一顿:“哪个?”
“陈岩。南岭方向。按计划他应在昨夜子时传回第一份布防记录,但符阵无回应。我派人去接应点查探,发现他留下的标记被抹过,回应符碎成三段,被人用外力强行毁掉。”
罗皓眉头拧紧。陈岩是第一个答应加入的,老练、谨慎,不会轻易暴露。回应符是陆玄机特制的隐秘联络器,除非遭高阶修士出手,否则不可能无声无息损毁。
“不是血影宗的手法。”陆玄机继续道,“他们若动手,必见血,必留痕。这次什么都没有,就像……有人悄悄路过,顺手掐断了线。”
罗皓沉默片刻:“还有别的异常吗?”
陆玄机从袖中抽出一张残破的玉简碎片,递过去:“功法阁外门弟子昨夜值勤,捡到这个。它撞在警戒阵上,触发自焚机制,只剩这三个字。”
罗皓接过,指尖抚过断裂边缘。玉简材质普通,非宗门制式,也非血影宗惯用的黑骨玉。上面刻着三个字——有旁观。
字迹歪斜,像是仓促留下。
“投递者不明,路径不清。”陆玄机道,“但它指向一个事实:除了血影宗,还有人在盯着我们。”
罗皓把碎片翻来覆去看了几遍,放进怀中。“联盟才成立不到一天,消息不可能外泄。除非……有人一直看着。”
“我也这么想。”陆玄机走到墙边,拉开一道暗格,取出一枚青铜盘,“这是地脉感应阵的复刻图,能回溯近两日周边灵气波动。昨夜我亲自启动,发现异常。”
他将灵力注入盘中,铜纹亮起,浮现出一片光影地图,正是青岩宗东侧山谷一带。忽然,三点微光闪现,呈三角形分布,每点持续不足十息,随即消失。
“神识扫描。”罗皓眼神一冷,“凝练、精准,不是散修能做到的。对方至少是筑基后期,甚至……金丹初期。”
“而且是冲着这里来的。”陆玄机指着中心点,“正好覆盖静心堂和偏院。时间是昨日午时前后,那时你们刚定下‘断脉行动’。”
罗皓盯着那三个点,指节发紧。这不是巧合。他们在制定计划的时候,已经有眼睛盯上了。
“目的呢?”他问。
“不清楚。”陆玄机摇头,“不像要破坏,也不像要抓人。更像……在确认什么。比如,确认你是不是真有他们想要的东西。”
罗皓明白他的意思。吞噬精魄的能力,本就是禁忌。血影宗想拿他炼药,别人未必不想抢。
“北沟那边也有动静。”陆玄机又道,“巡逻弟子回报,最近几天有陌生修士频繁进出,交易的都是些低阶灵材,价格却高出市价三成。行为反常,像是故意搅乱市场。”
“还有呢?”
“山脚发现一根石桩,刻着没见过的符文。风格不像中原,也不像西域。我让人拓了下来,还没查出来源。”
罗皓听完,转身走到墙边,抽出一张空白兽皮纸,提笔写下三条线索:失联弟子、焚毁玉简、神识扫描。他一条条划下去,最后停在“旁观”二字上。
“他们不急。”他说,“血影宗是狼,扑上来就咬。这些人是蛇,盘在暗处,等我们和血影宗拼得两败俱伤,再出来收场。”
陆玄机点头:“所以你现在的处境比昨晚更危险。不仅要防血影宗的反扑,还要防这些躲在幕后的手。”
罗皓把笔扔下,抬头看向窗外。晨光已洒满庭院,扫地声还在继续,仿佛一切如常。可他知道,风已经来了。
“我不能按原计划走了。”他说,“侦查任务暂停。现在派出去的人,只会成为靶子。”
“那你打算怎么办?”
“先活下来。”罗皓声音低沉,“然后变强。他们想看我,那就让他们看个够。但我得让他们知道,看我的人,未必能活着离开。”
陆玄机看着他,没说话。他知道罗皓的意思。这不只是防御,而是反击的前兆。
“你需要什么?”他问。
“情报权限再开一层。我要知道近十年所有关于‘吞噬类体质’的记载,不管多冷门。另外,帮我查查那些反常交易的修士,有没有共同的落脚点或中间人。”
“可以。”陆玄机从怀中取出一块青玉令牌,“这是功法阁副执令,能调阅禁制以下的所有卷宗。但你要小心,别碰涉及元婴级秘密的区域,否则会触发宗门预警。”
罗皓接过,收进袖中。
“还有。”他顿了顿,“如果后续有成员失联,不要派人去找。发信号就行。我会处理。”
陆玄机皱眉:“你不信任我?”
“我信你。”罗皓看着他,“但我不信那些看不见的人。他们既然能毁回应符,就能假传消息。谁来找我,都得对上暗语。错一个字,就是敌人。”
陆玄机沉默片刻,点头:“我照办。”
两人走出功法阁时,阳光已经铺满台阶。远处传来弟子晨练的呼喝声,山门内外秩序井然。可罗皓知道,这平静之下,已有暗流涌动。
回到静心堂,他在桌前坐下,摊开兽皮纸,重新画起路线图。这一次,不再是侦查据点,而是寻找猎场——适合他狩猎妖兽、吞噬精魄的地方。
他需要一场实战,一次突破。只有真正变强,才能在这盘棋里站稳脚跟。
手指划过地图,停在西北荒岭。那里常年有二阶以上妖兽出没,人迹罕至,最适合独自行动。但他不能现在就走。失联的陈岩还没下落,神秘势力的影子还没摸清。
他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抬头看向窗外,一只飞鸟掠过树梢,翅膀划破长空。
他盯着那道轨迹,眼神渐沉。
他知道,自己已经不在猎人和猎物的简单关系里了。现在,他是饵,是棋子,也是……即将撕破棋盘的人。
桌角的传音符突然震动了一下。
他拿起来,听到里面传来陆玄机的声音:“北沟石桩的拓片比对结果出来了。符文不属于任何已知宗门。但有一点可以确认——它和二十年前‘幽冥窟’事件中的标记,风格相似。”
罗皓瞳孔一缩。
幽冥窟。那个因研究禁忌体质而被连根拔起的小宗门。据说,他们曾试图人工培育“噬灵体”。
他缓缓放下传音符,右手不自觉地抚过右臂那道从肩胛延伸至手腕的疤痕。
原来,他们早就盯上这条路了。
而现在,他们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