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皓把地图折好塞进怀里时，天光已经压过山脊。他没再看那张拓片一眼，转身就走。静心堂的扫地声被甩在身后，功法阁的铜盘余温也渐渐凉透。他知道，现在不是查旧账的时候。
西北荒岭在三十里外，荒得连巡山弟子都懒得去。那里常年有二阶以上妖兽出没，灵气杂乱，地形破碎，是死地，也是猎场。他要的不是活路，是能一战成名的对手——一个足够强、能让他吞下精魄后觉醒新天赋的妖兽。
入岭时太阳还没落。他沿着断崖边缘走，脚下碎石滚落深谷，声音很快被风吞掉。荒岭不像别处，草木稀疏，岩层裸露，地面布满裂痕，像是被什么巨力撕扯过。他蹲下，指尖抹过一块焦黑的岩石，闻到一丝残存的寒焰味。这地方打过架，不止一次。妖兽之间拼杀，胜者吃掉败者，-这是自然法则。而他要做的，是比它们更狠的那个。
第一夜，他在一处背风岩凹布下诱灵阵。用自身气血为引，将几滴血涂在阵眼石上。血是他从左臂旧伤处挤出来的，带着铁锈味。阵成之后，他藏身三丈外的石缝，屏息等待。
半夜，一只灰毛狼妖嗅着气味靠近。它只有一阶巅峰，眼睛浑浊，脚步迟缓，显然是饿极了。它在阵边停了三息，低头欲触——罗皓动了。刀不出鞘，人不现身，只一脚踢飞石子，砸在阵外五步处。狼妖受惊，回头低吼，却没走远。它绕着圈子，始终不敢踏入阵中。
罗皓收回视线。不行。这种废物就算吞了精魄，也不过加十年寿，觉醒个夜视或者嗅觉增强，毫无意义。他要的是能破局的能力，是能在生死关头多活半息的底牌。
第二日，他往谷底去。沿途发现几处兽骨，断裂处整齐，像是被利爪撕开。再往前，地上多了拖拽痕迹，深浅不一，方向一致。他顺着走，半个时辰后，在一处塌陷的岩壁前停下。这里有打斗过的迹象，地面有爪痕，岩面有灼烧印记，还残留着微弱的电弧波动。
他眯起眼。雷系妖兽。而且不是普通货色。
第三日清晨，他在一道裂谷尽头找到洞口。岩窟隐蔽，入口被藤蔓遮住大半，但里面传出的气息瞒不过他。那是二阶巅峰的生命波动，带着压迫感。他贴墙潜行，拨开最后一层枯藤，看见里面盘踞着一头通体漆黑的蜥蜴状妖兽。它身长近两丈，鳞片泛着金属光泽，尾巴末端一团紫色电光缓缓旋转，像一颗微型雷球。
雷鳞蜥。传闻中能在闪电间移动的猎手，靠电流麻痹敌人，再一口咬断脊椎。它闭着眼，呼吸平稳，似乎正在休养。但罗皓知道，这种生物警觉性极高，稍有风吹草动就会暴起杀人。
他退后十步，靠在岩壁上喘了口气。肩伤还在隐隐作痛，灵力运转仍有滞涩。硬拼不是办法。他需要陷阱，需要节奏，需要让它自己走进死地。
他在洞顶选了三块松动的巨石，用细绳和爆灵粉做了牵引机关。又在入口两侧埋下两枚震荡符，只要妖兽冲出，震动就会触发爆炸，逼它回退。做完这些，他脱下弟子服，只穿内衬，把断岳刀绑在背后，然后走到洞口，故意踩断一根枯枝。
“咔。”
雷鳞蜥睁眼了。金色竖瞳锁定他，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嘶鸣。
罗皓站着不动，右手慢慢抬起，掌心朝外。挑衅。
妖兽猛地弹起，尾部电光暴涨，身体瞬间化作一道紫弧射来。速度快得肉眼难追。
就在它即将撞上的刹那，罗皓侧滚翻退。同时脚尖勾动机关，三块巨石轰然坠落，封住洞口退路。雷鳞蜥反应极快，中途扭身想避，却被震荡符炸起的气浪掀偏方向，一头撞在岩壁上。
机会！
罗皓暴起出刀。断岳刀划破空气，直劈其尾根。那里是电源节所在，一旦斩断，电系天赋将失效。刀锋落下瞬间，雷鳞蜥竟在千钧一发之际再次化电闪避，刀刃只削下几片带电的鳞甲。
反震之力沿刀传回，罗皓手臂一麻，差点脱手。他咬牙稳住身形，顺势后跃，避开紧随而至的一道电弧冲击。那道光擦着他脸颊掠过，岩壁当场炸出一个焦坑。
狭小空间内，不能再让它连续闪避。否则他连近身的机会都没有。
他贴墙疾行，故意露出破绽。雷鳞蜥果然追击，尾部凝聚雷球，第三次化电冲刺。这一次，他等的就是这个时机。
就在电弧临身的瞬间，他猛然蹬地腾空，整个人贴着洞顶横移三尺。雷鳞蜥扑空，惯性使它撞向已被落石堵死的出口。它挣扎欲退，但空间太窄，闪避距离不足。
罗皓落地旋身，断岳刀自下而上斜斩。刀锋切入尾部根节，发出刺耳的骨骼断裂声。紫色电光骤然熄灭，整条尾巴软垂下来。
妖兽发出凄厉嘶吼，转身欲逃。但它已失去速度优势，动作迟缓了一瞬。
就是这一瞬。
罗皓合身扑上，左手按住其头颅，右手掌心紧贴天灵盖，体内金手指瞬间激活。一股吸力自丹田涌出，直贯掌心。雷鳞蜥剧烈挣扎，肌肉鼓胀如铁，双眼暴突，口中喷出带着电火花的涎液。但它无法挣脱。
精魄剥离。
一声闷响，妖兽头颅炸开，血肉四溅。一团幽蓝泛紫的能量团从残骸中升起，被罗皓强行吸入掌心。那股力量狂暴无比，刚进入经脉就开始横冲直撞，像无数根烧红的针在血管里钻。
他盘膝坐下，闭目调息。识海翻腾，灵力失控般乱窜。某一刻，眉心突然刺痛，仿佛有根细针扎入大脑深处。紧接着，一道金色纹路在他意识中浮现——不是图像，不是文字，而是一种本能般的感知能力。
雷感直觉。
危险来临前0.3息，身体会自动预警。不是靠眼睛，不是靠耳朵，而是某种超越五感的预判机制。它不会告诉你攻击来自哪里，但会让你在出手前就知道“该躲”“该挡”“该斩”。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闪过一丝金芒。
站起身，活动肩颈。旧伤仍在，但灵力运转顺畅了许多。他从怀里摸出一枚固元丹吞下，盘坐半日，稳固境界。新天赋还不稳定，偶尔会误判风声为攻击，导致肌肉绷紧。但他能感觉到，只要再经历几次实战，这能力就能彻底融入战斗本能。
太阳西斜时，他站了起来。把染血的内衬换下，重新穿上青灰色弟子服，袖口卷起，露出右臂那道从肩胛延伸至手腕的疤痕。断岳刀绑紧，腰间麻绳系牢。
抬头望向东南方向。联盟据点在那里，距离约半日山路。他知道，他们已经在等他。
他迈步出发，沿着山脊线疾行。风从耳边刮过，吹动衣角。就在他跃过一道断崖的瞬间，左侧林中传来细微的踩草声。
他脚步未停，眼角余光扫去。三个模糊身影在树影间穿行，穿着制式不明的灰袍，步伐整齐，显然不是散修。
他嘴角微压，速度不减反增。
这些人，或许是冲他来的。但现在，他已经不再是那个只能靠智谋周旋的逃亡者。
他有了新的底牌。
身影掠过山梁，消失在暮色之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