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湘市南区，一家临街的湘菜馆。
晚上七点半，金佑振和钟鸣坐在靠窗的位置。桌上摆着三个菜，一盘剁椒鱼头，一盘小炒黄牛肉，一盘清炒时蔬，两碗米饭。钟鸣在说家里的事，金佑振听着，偶尔搭一句。
窗外的街灯亮着，行人来来往往，玻璃上倒映着餐厅里的暖黄灯光和两个人的影子。
金佑振拿起茶壶给钟鸣续了一杯茶。
“你爸身体怎么样？”
“还那样，血压控制住了，但脾气还是倔，我说什么他都不爱听。”
“老人嘛。”
“我知道。”
钟鸣夹了一块鱼肉放进碗里，低头挑刺。
“我妈今天又问结婚的事了。”
“你怎么说？”
“我说不结。”
金佑振看了他一眼，没有劝。
“你心里有数就行。”
钟鸣抬起头来，看了他一下，嘴角动了一下，算是笑。
“你倒是从来不劝我。”
“劝你有用吗？”
“没用。”
金佑振低头吃饭，没有再问。
餐厅门口的风铃响了一声，有人推门进来。金佑振没有抬头，继续夹菜。
钟鸣的筷子停了一下，目光越过金佑振的肩膀，看向门口。
金佑振注意到他的表情。
“怎么了？”
“没什么。”
钟鸣低下头继续吃，但金佑振能感觉到他的目光刚才往他身后偏了一下。
金佑振没有回头，但他听到身后有脚步声走过来，不急不慢的，皮鞋踩在地砖上，一声接一声。
“金设计师。”
金佑振拿着筷子的手顿住了。
他抬起头，伊旭哲站在桌子旁边，穿着一件黑色的薄款风衣，里面是深灰色的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他手里没有拿东西，像是刚吃完饭从里面出来，或者刚进门。
他的目光落在金佑振脸上，然后移到他旁边的钟鸣身上，停了一瞬，又移回来。
“伊董。”
金佑振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伊旭哲微微点了一下头，目光在桌面上扫过。两个人，两副碗筷，三盘菜，一杯茶。他看得很清楚。
“跟朋友吃饭？”
“嗯。”
金佑振不知道该怎么介绍钟鸣，他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开口，伊旭哲又说话了。
“金设计师身边的朋友真多。”
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正常，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很浅的弧度，但那个语气，金佑振听得出来，不是夸。
钟鸣靠在椅背上，偏头看了伊旭哲一眼，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伊旭哲也看了他一眼，两个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碰了一下，很短，然后各自收回。
“上次电影院，这次湘菜馆，下次不知道又在哪个地方碰见。”伊旭哲的目光重新落回金佑振脸上，“你回京湘之后，生活倒是丰富。”
金佑振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收了一下。
“伊董说笑了，就是吃个饭。”
“嗯，吃个饭。”
伊旭哲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意思。
他站了两秒，然后侧过身，像是要走了。
“不打扰你们了。”
他迈开步子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停了一下，偏过头来，没有看金佑振，但声音是冲着他说的。
“下周的图纸别忘了，周三之前送到。”
“好。”
伊旭哲走了。
风铃又响了一声，餐厅的门合上，他的身影消失在窗外的夜色里。
金佑振站在原地，看着那扇门，看了好几秒。
钟鸣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他就是伊旭哲？”
金佑振坐下来，拿起筷子，低头拨了一下碗里的米饭。
“嗯。”
“他刚才那句话不是随便说的。”
“我知道。”
钟鸣没有再说别的，拿起茶喝了一口。
“你跟他之间的事，你想说的时候再说。”
金佑振点了点头，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嚼着，没尝出什么味道。
他想起伊旭哲刚才站在桌子旁边的时候，目光落在钟鸣身上的那一瞬。那个眼神很淡，但他认得出来，里面有一种很沉的东西，压着没让它浮上来。
他说“你身边的朋友真多”的时候，嘴角那丝弧度是硬的，不是笑。
金佑振低头看着碗里的米饭，一粒一粒的，他没有再夹菜。
钟鸣也没有催他，只是安静地陪他坐着，偶尔夹一筷子菜放进自己碗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