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门弟子回过头，看见沈烛指尖那点碧绿色的光，脸色一下子变了。
"你——"
他话没说完，沈烛已经动了。
碧绿色的灯焰从指尖喷涌而出，像一条蛇，直扑外门弟子的面门。
外门弟子下意识地引灯抵挡，橙色的灯焰刚从丹田冒出来，就被碧绿色的灯焰缠住了。
"呃——"外门弟子瞪大眼睛，他觉得自己的灯焰在被吞噬，一点一点地，像被人从丹田里往外抽。
他想喊，可喉咙像被人掐住了，发不出声。
沈烛走到他面前，看着他。
"别喊。"沈烛说，声音很平，"喊了，我就把你的灯吃干净。"
外门弟子的脸白了。
他能感觉到，那团碧绿色的火焰真的在吃他的灯。再吃一会儿，他这十几年的修为就废了。
"你……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在抖。
"问你几个问题。"沈烛说，"答好了，我放你走。答不好——"
他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
外门弟子拼命点头。
"你叫什么？"
"王……王奎。"
"外门弟子？"
"是。添油宗外门，丙字三号院。"
"外门有多少人？"
"三……三百多。"王奎说，"外门弟子三百一十二人，杂役两百多，加起来不到六百。"
沈烛点了点头。
"杂役怎么进？"
"杂役随时招。"王奎说，"到外门管事处登记，交十个铜板的报名费，就能当杂役。不需要资质，只要有力气。"
"管事是谁？"
"外门管事叫刘福，是个添油境后期的修士。"王奎说，"他管杂役招募，也管外门的日常事务。"
"地牢在哪儿？"
王奎的脸色更白了。
"地……地牢？"
"别装。"沈烛的灯焰又紧了一分，"添油宗有没有地牢？"
"有……有。"王奎说，"地牢在禁地那边，山腰往上，外门弟子根本靠近不了。听说地牢里关的都是重犯，由内门长老亲自看管。"
"地牢里关了多少人？"
"不知道。"王奎哭丧着脸，"我一个外门弟子，哪儿知道这些。我只听说……地牢最深处关着一个人，关了三十年了，从来没人见过他出来。"
沈烛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十年。
"那个人长什么样？"
"不知道。"王奎摇头，"真不知道。这些都是外门里传的闲话，谁也没见过。有人说他是个疯子，有人说他是个叛徒，还有人说……他根本不是人，是一盏灯。"
一盏灯。
沈烛的手攥紧了。
钟长夜不是在抓人，是在养灯。
老铁的话在他脑子里响起来。
"还有什么要问的吗？"王奎小心翼翼地说，"我真的什么都说了……"
沈烛看着他，看了很久。
"最后一个问题。"他说，"外门弟子的令牌，有什么用？"
"令牌是身份凭证。"王奎说，"进出门、领月钱、接任务，都要用令牌。令牌上刻着弟子的名字和编号，丢了要罚三个月月钱。"
"借我用用。"沈烛说。
"啊？"
沈烛伸手，从王奎腰间解下了那块令牌。铜制的，巴掌大，正面刻着一个"添"字，背面刻着"丙字三号院 王奎"。
"你……你要拿我的令牌？"王奎急了，"丢了令牌要罚的！"
"罚三个月月钱，总比丢了命强。"沈烛把令牌揣进怀里，"你回去就说令牌丢了，补办一块。"
"可……可补办要等一个月……"
"那就等一个月。"沈烛说，"还有，今天的事，不许跟任何人说。你要是说了——"
他的灯焰又亮了一分。
"我不说！我绝对不说！"王奎拼命摇头。
王奎以为自己逃过一劫，刚要松口气——
碧绿色的灯焰猛地收紧。
王奎的眼睛瞪得滚圆，他想喊，可喉咙里只发出嗬嗬的声音。他
的灯焰被一点一点吞噬干净，丹田里空了，人也像被抽走了骨头，软倒在地上。
死了。
沈烛蹲下来，在王奎身上搜了一遍。除了令牌，还有十几两碎银子和一瓶伤药。
他把东西都收了，拖着尸体走到小树林深处，挖了个坑埋了。
土填回去的时候，他没什么表情。
沈烛拍了拍手上的土，转身走出小树林。
回到茶棚的时候，顾野和老铁还在等他。
"搞定了？"顾野问。
"搞定了。"沈烛把令牌拍在桌上，"外门弟子王奎的令牌。"
老铁拿起令牌，翻来覆去地看。
"有了这个，进外门就方便多了。"老铁说，"虽然不是杂役的牌子，但外门弟子的令牌比杂役的好用——至少没人敢随便查你。"
"可这上面刻着王奎的名字。"顾野说，"进了外门，一查就露馅。"
"所以不能直接用。"沈烛说，"先拿着，到了外门附近再想办法。实在不行，就当杂役。"
老铁点了点头。
"走吧。"他说，"别在这儿待久了，王奎回去要是报官，咱们就麻烦了。"
三个人结了茶钱，继续往北走。
又走了五天，过了青州，进入了云州地界。
云州多山，官道在山里绕来绕去，走得慢。
老铁的身子还没完全恢复，走一段就要歇一会儿。
这天下午，三个人走到一个山口，忽然听见前面传来打斗声。
"有人。"顾野立刻拔出短刀，拉着老铁躲到路边的岩石后面。
沈烛也蹲下来，探头往外看。
山口的空地上，一个穿青衫的年轻女子正被三个人围攻。
那三个人都穿着添油宗的衣服，两个外门弟子，一个内门弟子。
青衫女子手里拿着一把短剑，招式很灵，可架不住三个人围攻，已经渐渐不支了。
"阿蘅，你跑不了的。"那个内门弟子冷笑着说，"把东西交出来，我给你个痛快。"
"做梦。"青衫女子咬着牙，短剑一划，逼退了一个外门弟子。
可她的肩膀也被另一个外门弟子的刀划了一道，血立刻渗了出来。
"东西？"顾野低声问，"什么东西？"
沈烛没说话，盯着那个内门弟子。
内门弟子的灯焰是深橙色的，比外门弟子亮得多，大概是添油境后期。
青衫女子的灯焰是淡青色的，燃灯境巅峰，差了一个大境界。
再打下去，她必死无疑。
"救不救？"顾野问。
沈烛想了想。
添油宗的人，追杀一个女子，还要什么"东西"。这个女子，大概率和添油宗有仇。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救。"沈烛说。
他站起来，从岩石后面走出去。
"三位。"他喊了一声，"光天化日，三打一，不太好吧？"
四个人都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他。
内门弟子上下打量了沈烛一眼，看见他穿着粗布衣裳，不像个修士，脸上露出不屑的表情。
"哪儿来的野小子，滚一边去！"他骂道，"添油宗办事，闲杂人等闪开！"
"添油宗。"沈烛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微微上扬，"巧了，我正找添油宗的人。"
内门弟子皱眉："你什么意思？"
沈烛没回答，指尖的碧绿色灯焰亮了。
内门弟子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碧绿色的灯焰……"他后退了一步，"你是什么人？"
"要你命的人。"
沈烛动了。
碧绿色的灯焰像一条鞭子，抽向内门弟子。内门弟子赶紧引灯抵挡，深橙色的灯焰刚冒出来，就被碧绿色的灯焰缠住了。
"又是这招——"内门弟子大惊，他感觉到自己的灯焰在被吞噬，"你到底是什么人？！"
沈烛没说话，灯焰又紧了一分。
内门弟子的脸涨得通红，拼命想挣脱，可碧绿色的灯焰像附骨之疽，甩都甩不掉。
两个外门弟子见势不妙，一左一右朝沈烛扑过来。
"小心！"青衫女子喊了一声，短剑一递，挡住了左边那个外门弟子。
右边那个外门弟子冲到沈烛面前，刀还没砍下来，就被一根吹针扎进了脖子。
顾野从岩石后面闪出来，吹箭还在嘴边。
外门弟子哼都没哼一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那个外门弟子一看不对，转身就跑。
"想跑？"青衫女子短剑一甩，一道淡青色的灯焰飞出去，正中那个外门弟子的后背。外门弟子踉跄了一下，摔倒在地。
场面上只剩下内门弟子了。
他被沈烛的碧绿色灯焰缠住，灯焰被吞噬了一小半，脸色惨白，浑身都在抖。
"饶……饶命……"他说，"我是添油宗内门弟子，你杀了我，添油宗不会放过你的……"
沈烛没说话。
他的灯焰猛地一收。
内门弟子的眼睛瞪得滚圆，他感觉到自己的灯焰在被疯狂地吞噬——不是废掉修为，是连根拔起。
"你——"
他话没说完，灯焰就被吞噬干净了。
内门弟子的身体软倒下去，死了。
沈烛收回灯焰，看了一眼地上的尸体。
山口安静下来。
阿蘅看着地上内门弟子的尸体，又看了看沈烛，眼神里多了一丝东西——不是恐惧，是重新评估。
沈烛转过身，看着青衫女子。
她捂着肩膀上的伤口，血从指缝里渗出来，可她的腰板挺得很直，眼睛盯着沈烛，没有感激，只有警惕和一丝郑重。
"你是谁？"她问。
"路过的。"沈烛说，"你呢？"
"路过的。"她也说。
两个人对视了一会儿，都笑了。
"我叫沈烛。"他说。
"阿蘅。"她说，"谢谢你出手。"
"不用谢。"沈烛说，"我不是为了救你，我是看添油宗的人不顺眼。"
阿蘅挑了挑眉。
"看添油宗不顺眼的人，可不多。"她说，"你跟添油宗有仇？"
"有。"沈烛说，"大仇。"
阿蘅看着他，看了很久，忽然说："我也要去添油宗。"
沈烛愣了一下。
"你也去？"
"嗯。"阿蘅说，"我有东西落在添油宗了，要拿回来。"
"什么东西？"
阿蘅没回答，只是看着他。
沈烛明白了——她不想说，就像他也不会告诉她自己要去添油宗救爹一样。
"正好。"沈烛说，"我们也去添油宗。一起走？"
阿蘅想了想。
"一起走可以。"她说，"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
"到了添油宗，各办各的事，互不干涉。"阿蘅说，"你别问我去做什么，我也不问你。"
"成交。"沈烛伸出手。
阿蘅看了看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了上去。
她的手很凉，指尖有薄茧，是常年握剑磨出来的。
"成交。"她说。
老铁从岩石后面走出来，看着阿蘅，又看了看沈烛，笑了。
"又多了一个。"他说，"三个人变成四个人了。"
"人多好办事。"顾野说，把吹箭收起来，"走吧，天快黑了，前面有个镇子，今晚在那儿歇脚。"
四个人收拾了一下，继续往北走。
阿蘅走在沈烛旁边，肩膀上的伤口已经不流血了，可她的脸色还有点白。
"你的灯焰，"她忽然说，"是碧绿色的。"
"嗯。"
"我从来没见过碧绿色的灯焰。"阿蘅说，"一般人的灯焰是橙色的，资质好一点的是青色，再好的是紫色。碧绿色……我只在一本书上见过。"
"什么书？"
"一本很旧的书，叫《灯谱》。"阿蘅说，"上面记载了各种颜色的灯焰。碧绿色的灯焰，叫'吞焰'，能吞噬别的灯焰。三千年只出过一个。"
沈烛的脚步顿了一下。
"那个人叫什么？"
"书上没写名字。"阿蘅说，"只写了一个称号——'无链者'。"
无链者。
沈烛的心跳快了起来。
他爹，也是无链者。
"那本书上还写了什么？"沈烛问。
阿蘅看了他一眼。
"写了'无链者'的下场。"她说，"书上说，无链者最后都被'养灯人'带走了，再也没有出现过。"
养灯人。
沈烛的手攥紧了。
钟长夜。
"你怎么知道这些？"沈烛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阿蘅没回答。
她加快脚步，走到了前面，只留下一个青衫的背影。
"到了添油宗，你自然就知道了。"她的声音从前面飘过来，"现在，别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