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章 桃夭
书名:高等数学微积的爱恋 作者:忠真不虞 本章字数:6440字 发布时间:2026-10-04

“早知道你今日天不亮就想着要起床进行准备,我昨日夜晚就应该预先替你将进山的行囊收拾好。”阳聪忍不住打了一个哈欠。

“好不容易才轮到你今天周日休息放假,我怎么就不能够这么早起床了?我刚才早早起床只不过是为了把自己盛装打扮得漂漂亮亮而已,至于你所说的那些,我早在昨日就已经提前收拾好了,这背包的容量可大着呢!”云萌萌把背上另一个鼓鼓的行囊往阳聪面前一递,一双眼睛亮得像把从天上摘的星星全部都揉在了里面,眼底的亮光比一整个夏夜的朗朗星光还要更加明亮——虽然已经嫁作人妇将为人母,但她骨子里依旧像是一个情窦初开长不大的小姑娘,满满皆是少女心;尽管阳聪已经不再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郎,却被云萌萌所感染,背上行囊抬头时,眼睛亮得像盛了春光,声音清润得像山涧间的清泉水。

两人没多耽搁,便快速地出发上路了。     

日出东方,春风裹着晚开的桐花香气从车窗缝里钻入进来,拂得阳聪摊在膝头上的书页轻轻掀动。

“老公啊,你怎么又开始手不释卷啦?在动荡的车厢环境下劳神费力地看书多伤害眼睛呀,不如和我一起共同欣赏车窗外的美景吧!”云萌萌与阳聪不同,心思总忍不住往车窗外飘。她不停地用手机拍照,已经编辑发送了好几条朋友圈。在她看来,马路边冒头的车前草抽了新穗,田埂边的野蔷薇开了几簇,就连远处山坳里的云影往哪个方向飘,都比书里的字字句句更勾目光。

“没关系的老婆,这车厢非常平稳。”阳聪的手指尖正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的页缝,忽然就被云萌萌拉着他的手触到了一点凹凸不平的触感,他整颗心猛地漏跳了半拍。

云萌萌将阳聪的手放在了她隆起的孕肚之上,让他感受着她腹中那对双胞胎胎儿隐隐约约传出来的胎动:“老公,你妻子的面子你可以不给,你孩子的面子你总必须要给吧?有些时候,尽信书不如无书。关于白血病的资料,原始文本所提供的内容仅供参考,可你却总是越看这类内容就越是陷入进焦虑当中无法自拔。既然这些内容本身就于事无补,继续再这样纠结于这些内容又是何苦?正所谓‘尽人事、听天命’,你只需要努力积极地配合治疗,其余就交给天意吧。”

阳聪特意把书合上,郑重地点了点头:“我听你的,老婆。”

“嗯,孺子可教。”云萌萌乐于见到阳聪放下书本放过他自己,忽然,身后传来了熟悉的声音:“你们这是要到哪里去?难不成是在特意做掩护,假装成出来踏青、假装成偶遇的模样,其实打算跟踪我们?”

“出来踏青就是出来踏青,偶遇就是偶遇,有什么必要假装成出来踏青、假装成偶遇的模样?”云萌萌忍不住笑出声来,“我们想去城西采桃花。”

“那可真是没有看出来,你们夫妻二人,一个养病、一个养胎,居然也会有如此高的兴致!既然如此,反正我们彼此之间也算是熟稔的老相识了,今日不如结伴同行,路上好歹有个照应。怎么样,好不好?”奚齐的嘴角漫开一点胸有成竹的笑意,他相信绝对不会有人不给面子,对此表示抗拒提出异议。

刚啃完半块粗粮饼的奚范听见了这样的对话,转头就往云萌萌的方向张望。

见到他看着自己时流露出来的眼神,云萌萌忍不住勾唇一笑,试探性地询问:“我刚好还随身携带有两个用油纸包好的蜜渍金橘,你要不要尝一尝?”

“谢谢你,九重天上的仙女。”奚范吃蜜渍金橘的时候眼睛都亮了。

云萌萌被他给撩拨得猝不及防浑身一震,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话,耳朵尖红得就快要烧起来。

范莞见状嗔怪他道:“儿子,别没大没小,这是你云萌萌阿姨!”

“谁没大没小了?妈妈,阿姨就是仙女、仙女就是阿姨,没毛病!”奚范的眼睛弯成了两弯浸泡在春泉里的月牙,洇出星星点点的亮,小小的他脸上满是认真。

“我还不知晓这孩子的心思,他也只不过就是喜欢吃而已。饿得像个小乞丐的时候,有粮便是娘。”范莞不好意思地讪笑,指着奚范开口道,“你们夫妇俩也赶紧尝一尝我几日前刚托哥哥嫂嫂寄过来送给我的皮皮虾吧,新鲜着呢!”

众人在座位上分享着美食,直至走下车步行来到城西山脚下桃林的时候,方才就此驻足停下了脚步。

春风拂着满树盛开的桃花,卷着花瓣从眼前飘过。晴光漫过桃林时,春风里已经没有了春雪的寒气。只剩下桃花初绽的淡香,裹着青草气直往衣领里钻。

“这里比昨日来的时候温度高了半度,也不知道究竟是不是因为这几日连着出太阳的缘故。”奚齐手指尖点着手机屏幕上的温度数字,看见奚范正蹲在远处的草坡上,于是他与范莞一起共同向奚范走了过去。

奚范手里正攥着刚刚烤成的桃花酥,手指尖上还沾着一点在路上蹭到的草叶露水。他百无聊赖地蹲在桃树下,直至数满了二百朵未盛开的花苞,方才善罢甘休。

“‘一寸光阴一寸金,寸金难买寸光阴’、‘一年之计在于春,一春之计在于晨’——儿子,拜托你以后可千万别再干数花苞这等傻事了,也莫要把花瓣夹在笔记本里压平,浸染花汁、染黄纸页。”奚齐与范莞早在奚范数到第七十二朵的时候就已经站到了他的身侧。

“我还能怎么办呢,难道不是爸爸、妈妈你们两个人说,云萌萌阿姨她肚子里面怀着一对双胞胎宝宝,我不可以赖着她和我在一起玩打篮球的?”奚范抬手拂开了花瓣,“让空白的纸页染成彩色,有什么不好?”

奚齐、范莞面面相觑,脸上的笑意全部都挂不住了,想要反驳奚范但却找不到半句说辞。l

此时此刻,云萌萌正拎着一个细棉布做的布囊走在前面,细棉布囊里边装着她采的桃花。她摘了一朵开得最周正的桃花,轻轻地放入进了拎着的细棉布囊里。走了几步后,她回头和阳聪说:“老公,我不催你。你走慢些,别踩踏到了路边的车前草。还记得车前草的药性吗?这几株长得正好。”

春风穿过桃林,把满树的桃花吹得簌簌往下落。花瓣落在了云萌萌的细棉布囊上,落在了两人脚边的青草里。

“因为这几株桃树的朝向不同,所以光照时长相差了将近两个时辰。南边向阳的那几株,桃花落花期比背阴的早了五天左右。”阳聪跟在云萌萌的身后边,没走几步就咳了半声,脚却仍旧不肯慢下半步——这正是他去年想要策划,跪在云萌萌面前向她求婚的时候,踩点蹲位了一整日的桃林。每一棵桃树的位置,他都记在心里。最终,他因病放弃了向她求婚,她却毅然决然地主动嫁给了他。得妻如此,不得不说是一种弥足珍贵的恩赐。如今跟着她一同前来,反倒比去年独自前来的时候多了几分说不清楚道不明白的雀跃。

“原来是这样,那像古人诗里写的‘十里桃花同盛放’便必须要改写替换为‘十里桃花次第开’,这样的表述才最能够符合现实当中的状态。”云萌萌原本正低头拂去衣摆上沾的草屑,听见他这话,脚步忽然就顿了半瞬,当场怔愣在原地——她平日里只盯着桃花的花色好看,哪里注意过什么向阳背阴?她和他的区别,高下立判……桃林的深处,几株向阳桃树枝头上的花苞已经炸开了小半,粉白的花瓣沾着晨露,春风一吹就有细碎的花瓣往下落。云萌萌的鬓边与发梢沾了细碎的落英,细棉布囊挎在臂弯里,鞋尖沾了点春泥。她踮起脚,手指尖采着枝头上最饱满的那朵桃花,忽然回头冲阳聪笑道:“老公你看,这朵桃花开得最盛,花瓣边缘还带着点淡粉。校勘好的食疗方说,桃花入药要选初开的向阳花最佳,可不就是这样的?初开的桃花性温味甘,最好要选晨露未散之前摘的桃花,要在晨露未散时摘带露的花瓣,阴干后配陈皮、蜜渍金橘,能理气润喉,药性要比寻常的干桃花足三分——等咱们把桃花摘回去阴干三日,我就用这食疗方做金橘桃花糕。做好了第一块先给你尝,保证不仅不会甜得发腻,还能够润喉理气。”

“阳春三月,纸鸢飞、桃花盛。桃花入食疗药方,给三月的城西桃林更添三分甜意。”春风拂开了落在阳聪肩头的花瓣,他整了整沾了一片片花瓣的衣摆,脸上重新挂起了平日里那副松弛又带着笑意的模样,与往日在校上班时的严谨不同。去年他独自在这里蹲守了一整日,只亲眼见到了满林初绽的桃花,记录下了桃花开落的时间;今年和她一同站在这里,才忽然读懂了《诗经》里《桃夭》所写的“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究竟是什么滋味——原来,无论桃花是不是真的在三月就盛开得满树烂漫,只要身边站着一同看花的人,连春风里的香气都比平日里甜上几分。他之前总说,凡事要讲格物实测,要亲眼看见了才算数。如今,亲眼看见了她发梢沾着的花瓣,他才终于把古人《诗经》诗里的虚和眼前的实完完全全地揉合到了一处。

在这发现了山脚下的物候,令云萌萌激动得即兴吟出了几首新诗。

“白居易的《大林寺桃花》诗里写‘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上回便说想要找寻到那种能够治疗咳疾的紫花地丁,恰巧背阴处的刚冒新芽,再晚几日就会被山雾给打蔫了。”阳聪蹲下身,指尖抚过脚边的草叶,又抬眼望了望山寺的飞檐。两人顺着桃林往山寺的方向走,半道上不仅采到了满满一竹篮紫花地丁,还在山寺后的崖边找到了几株罕见的七叶一枝花。阳聪走在前面替云萌萌拨开横斜的荆棘,指尖刚触到一丛开着紫花的地丁,忽然听见她在身后轻呼了一声。他转头就看见她指着山坳深处的方向,眼睛亮得惊人:“老公,你看那边,你快看竹影里!”

阳聪不用回头,就知道究竟是谁过来了——奚范的声音从竹影后面飘过来,带着一点刚刚跑完路的轻喘,就好像是一只扑棱着翅膀的小麻雀,忽然一下子撞入进了春光里。

半山腰的山路上,三月的春风裹着江边的水汽。奚齐、范莞忽然发现平日里总爱盯着江面上过往船只发呆的奚范又不见了,二人合力,好不容易才将其捉拿:“兔崽子站住,往哪里跑!”

“我不是疯玩,整整一个上午,江面上会往来多少艘船只,我数了整整两个时辰。我数了每个时辰江面上会经过二十七艘船只,涨潮的时辰船速慢,能多出来十九艘,退潮的时候水急,船只走得快,就少九艘。今天刮东南风,吃水深的船只比昨天刮北风的时候多少慢两刻钟才能走完这段江道,所有的这些我全部都完整记了下来。”奚范奶声奶气,半点没有普通孩子被抓的慌张,反而把攥得发皱的纸张往他父母双亲眼前递。

范莞低头看向那张纸,只见上面密密麻麻画满了歪歪扭扭的计数符号,旁边还歪歪扭扭地标注着“辰时涨潮”“东南风”“船吃水七尺”之类的小字。她盯着那张纸怔愣了好半天,看着在江面上帆往来的,又回头看了看奚范亮晶晶的眼睛,最后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在他脑门上重重地弹了一个爆栗:“你这孩子,瞎涂涂鸦还有理了?等会跟我回去,这些数字,回头得一个字一个字给我讲清楚。”

“无论谁撵我,我都不要跟你回去!”奚范小心翼翼地把那张纸折叠得整整齐齐,轻轻地揣入进怀里撒腿就要跑。结果,奚范脚下一绊,整个人差点双脚站不稳重重摔倒。奚范第一时间忍不住先护住了他自己手里攥着的纸张,生怕被荆棘勾坏了墨迹。由于一下之间太突然,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阳聪已经抢先一步提前冲过去,伸手把他给拽了回来,而他自己的小臂却被荆棘划出了一道浅浅的血痕。

阳聪遮掩住了他的伤口,缓缓地抬眸望向云萌萌。

云萌萌变了脸色,当即便立刻从布包里掏出伤药,拉着阳聪的手腕给他擦药。她的手指尖轻轻拂过他伤口周围的皮肤,眉头微微皱着:“老公,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下次千万要记得先顾着自己!”

“我怎么可能袖手旁观、坐视不理,眼睁睁地看着这孩子受伤呢?我之前特意为你记过这一片山路荆棘的分布,知道哪几丛刺密,拽他的时候能够避开要害。”蹲在妻子云萌萌身边的阳聪耳尖泛着薄红,目光落在她认真上药的侧脸上,声音故作轻松得很。

云萌萌原本还准备了一肚子描写山涧流云、古寺钟声的诗句想要同阳聪分享,此时此刻却全部都堵在了喉咙口。她忽然明白,自己那些堆砌了满纸的风花雪月,在这种把“我早就为你把这山的每一寸纹路都记在心里”的务实心意面前,轻得像一阵风,吹过去就没了痕迹……

“我是真想把他这样一个混蛋臭小子给重新塞入进肚子里,你们那两个未出世的双胞胎孩子,将来诞生后也请慢慢等着瞧吧!”范莞看到方才那一幕经过后心有余悸,话里话外就差直接说让云萌萌打胎。

“他这个年岁的孩子,淘气顽皮赖皮一些也实属正常。”云萌萌替阳聪上完了药,抬头看见奚范僵在原地的模样,忍不住弯了弯眼睛,指着远处山腰间漫开的云雾开口道:“你看看,那一片云马上就飘过来了,山涧的温度要下降了。咱们得赶紧往古寺那边走,不然等会下了山雾,你那张纸可就要被山雾给打湿了。”

奚范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一个笑意,跟着众人往山上的古寺走去。

一行人踩着石阶走到山寺门口时,山雾刚好顺着山坳漫上来,把漫山的桃花都裹成了半透明的粉影。漆雕精致,雕着龙凤的古寺山墙上爬满了老藤,从半开的窗棂钻入进来。墙面上留着不少过往游人题写下的诗句,其中最显眼的位置就刻着那句人人皆知的“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字迹被岁月磨得温润,旁边还留着不少后世文人的唱和题跋。

奚齐一眼就盯上了那片空着的白墙,当即便立刻让寺里的小和尚取来了笔墨。他的手指尖抚过狼毫笔锋,胸有成竹地开口:“今日春日与你们同游此山,撞见这山寺盛景。不如我们各题咏一首诗在壁上,也算给这趟山行留个纪念,我先抛砖引玉。”他蘸饱墨,落笔行云流水,一首七律片刻就写了满满半面墙,字字都写云雾绕寺、桃花沾衣,把诗意的春风写得淋漓尽致。范莞和奚范率先出声叫好,连寺里八十岁的老方丈都捻着佛珠点头,夸他诗才俊逸,是近年少见的好题咏。奚齐握着笔,目光落在了阳聪的身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挑衅:“阳老师平日里浸淫实学,想来也有佳作,不妨也题咏一首诗让我们好好地开一开眼界?”

阳聪并没有接过那一支狼毫笔,而是摸出一块炭笔走到那片空着的白墙前;他并没有写半句风花雪月的诗句,只是一笔一画,把今日同游时从山脚下到山顶的实测数据工工整整地写了下来:“三月十七日,山脚地表十八度,山腰古寺地表十四度,桃花次第盛放;山顶风大,地表十度,桃蕾未绽——温差四度,花期互相差距整整一个月,此即‘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之实据。”他的字迹瘦劲工整,每一个数字旁边还随手画了小小的桃花、温度计和山形的简笔示意图。没有半句辞藻修饰,却把流传了千百年的诗句用实打实的山野实测讲得明明白白。

奚齐握着笔的手顿在半空,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唱和诗句忽然就说不出口了。他虽然写了满墙的春风诗意,但却从来都没有真正蹲下来实测过这山里的温度差,也从来都没有注意过,同一座山的不同高度,桃花的花期真能差上整整一个月。

山雾慢慢漫入进寺院里,把墙面上的墨迹晕开一点,炭笔写的数字却半点都没花。站在奚齐身边的奚范手指尖轻轻拂过墙面上那些炭笔写的数字,眼睛亮得像盛了满山的星光:“我从前读这句诗,只觉得写得美。今日才知道,原来这美的背后藏着这么实在的道理。你写的这个,比所有堆砌辞藻的诗都动人。”他蹲在墙根,盯着那些画得歪歪扭扭的小桃花,忽然拍手喊:“我以后也要学测温度,写这样的诗!”

阳聪的实测记录意外成为了古寺壁上的绝唱,而奚范又把风雅与实学的碰撞推到了顶点。奚齐指尖点着墙上的实测记录,把狼毫笔递还给了小和尚,心里那点不服气的酸意慢慢散成了释然的怅然。他终于明白,奚范眼里的光,从来都不会为满纸风月停留,只会为那些踩在泥土里、落在实地上的东西亮起来。即使他写了无数首桃花诗,也终究抵不过这一行行带着山野温度的数字。

老方丈笑着端来几杯刚泡好的桃花茶,暖融融的茶香漫在山雾里,茶汤里浮着新鲜的桃花瓣,一口口下去,满满都是三月春山深处独有的清润甜香。

奚齐站在一旁,看着云萌萌、阳聪两人相视而笑的模样,抬手给自己斟了一杯茶,忽然笑着开口:“待下次上山,我给你们写一首真正的诗,把这满墙的数字都写成诗句,就叫《四度温差桃花诗》。”

“行,咱等着,你可千万别吹牛哦!”奚范捧着茶杯坐在寺前的青石上,听见了山顶塔尖冰雪融水滴在阶前青石板上的滴答轻响。最后,在老方丈的带领下,众人终于抵达了山顶塔尖。这里春寒料峭,风早就裹着冰碴子钻了进来。案头的橘皮香混着墨香,还有铜炉上飘出来的蜜水甜香,缠在一起,把满室的春寒都揉成了软乎乎的暖意。

奚范询问过了阳聪,布囊口露出了半把他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磨得发亮的铜制探针,还有用油纸裹得整整齐齐的炭笔与麻纸。临近傍晚,老寺的僧人们远远便看见奚范掏出麻纸和炭笔,低着头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把眼前的山寺、次第开放的桃林还有山坳里的风向与温度全部都一一记录下来。炭笔在纸上划过的沙沙声,混着远处的鸟鸣,成为了这个春日里最动人的声响。春风卷起桃花瓣,飘向山外的方向,把这座深山的春意悄悄送向了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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