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里!那条地龙在哪里!快带老子去!立刻!马上!”
话音落地的瞬间,全场所有人瞬间紧绷起身,无需多言,全员进入战备状态。
四魔王、五魔王被自家爹爹骤然爆发的气势狠狠震了一下,两座如山般庞大的身躯微微一僵,硕大的龟首下意识齐齐一缩。但下一瞬,孩童般纯粹的好战热血瞬间翻涌而上,两颗脑袋猛地抬起,粗长的尾巴在地面甩得噼啪炸响,溅起满地碎草。
“西边!就在大河对岸!”
“要跑很远很远!有一大片烂黑泥地,那大家伙就窝在泥里面不出来!”
曲崽猛地转头望向凝霜。
无需半句商议。
凝霜早已站直身躯,暗沉许久的壳甲之上,细碎银纹刹那亮起一线冷光,凛冽灵力悄然铺展。
“走。”
一字落定,沉稳果决。
脚下凝出的厚重青石板稳稳悬浮而起,平稳落至崖边,无风自动,蓄势待发。
曲崽身形一纵,率先跳落石板正中,身躯紧绷,双目灼灼,眼底是积压整整一年、濒临干涸的求战之火。
苏苏迈着细碎小步,乖巧紧随其后,轻轻爬上石板前端,半个巴掌大的小小身躯看似柔弱,额间嫩芽纹路却隐隐微动,生机本源已然悄然蓄势。
蓁蓁稳步踏上石板侧方,厚重壳甲沉稳压阵,自带山岳般的稳固气场。
小落单手紧按腰间刀柄,指节泛白,身形挺拔如锋,静立石板一角,浑身气息敛至极致,只待出手一瞬便是雷霆斩击。
屠玄纵身掠起,稳稳落于石板最后方,八阶护法威压无声铺开,目光扫过全场,运筹帷幄,静待战机。
前方,四魔王与五魔王已然率先开路。
两座庞然巨躯碾压过河谷软草,沉重步伐踏得地面微微震颤,一路向西疾驰,破开归墟常年不散的死气。
青石板贴地疾驰,风驰电掣。
飞速掠过奔流河面,水雾扑面;掠过幽暗密林边缘,树影狰狞倒退;掠过无边无际、灰黑死寂的荒原。
满眼皆是归墟亘古不变的荒芜与苍凉。
风声灌满耳畔,呼啸不止。
曲崽趴在石板之上,四肢死死扣紧板面,胸腔里的心跳剧烈得近乎轰鸣,一下、又一下,撞得它心神震颤。
太漫长了。
整整近一年。
自踏入归墟这片无垠死地以来,它日夜煎熬、步步紧绷。
昔日在墟界,尸山血海、杀伐不断,五阶杀至七阶,步步见血、步步进阶,从无停滞。它本以为归墟是更残酷的猎场,是它直冲九阶、问鼎寂生境的登天路。
可现实是——
这里辽阔到绝望,死寂到窒息。
整整一年,无一人可杀,无一异兽可伐。
每日睁眼,是无尽荒芜;每夜闭眼,是无尽恐慌。
它日日在心底默数光阴,日日暗自揣测,麻麻的神魂是不是又淡了一分、又薄了一寸。
它不敢在众人面前流露半分颓色,不敢垮、不敢慌、不敢怨。它是主心骨,是所有人的依仗,它只能硬撑、只能隐忍、只能默默煎熬。
无数个深夜,它辗转难眠,心底盘旋着最恐惧的猜想——
会不会这辈子,都困死在这片死寂归墟?
会不会终其一生,都找不到杀伐进阶之路?
会不会等到终于有路可走的那一天,麻麻的神魂,早已彻底消散于天地?
它怕。
怕来不及。
怕所有隐忍、所有坚持、所有等待,最后全部落空。
而现在。
前路终现生机。
一头地龙。
一头活生生、可斩、可杀、可积攒修行值、可助它踏破瓶颈、再进一步趋近九阶的活物!
近一年的压抑、焦虑、无助、恐慌,在此刻尽数化作滚烫的战意,灼烧它的四肢百骸。
石板飞速奔袭小半个时辰。
前方开路的两大巨龟骤然减速,庞大身躯稳稳停在一片低洼黑泥地边缘。
众人视线顺势望去,一眼便看清整片地貌。
这片洼地不过百丈方圆,却满目狼藉、破败至极。
整片土地被硬生生彻底翻掘、碾压、拱翻,原本新生的青草尽数泯灭,地皮碎裂翻卷,断裂的老树根纵横交错、凌乱堆叠在黑污泥表面,满目狼藉不堪。
空气里没有河谷的草木清甜,只有扑面而来、厚重刺鼻的泥泞腥气,混着地底经年不散的潮湿腐臭,闷得人鼻腔发涩、胸口发沉。
洼地正中央,赫然敞开一个巨大黝黑的洞口。
洞口宽阔远超曲崽的龟甲,黑漆漆深不见底,仿佛一张蛰伏地底、吞噬万物的凶兽巨口。
洞口周遭泥土湿润黏软,是刚刚翻掘不久的新泥,水汽未散、痕迹崭新,昭示着洞内生灵方才依旧活跃。
曲崽纵身跃下石板,稳稳落至洼地边缘湿泥之上。
脚掌踩入软泥的一瞬,它清晰感知到地底深处传来一阵阵规律、厚重、沉闷的地底震颤。
微微、缓缓、连绵不绝。
——还活着。
——它还牢牢盘踞在地底深处。
曲崽转头看向两大魔王,眼神滚烫急切:“它还在里面?”
四魔王硕大的脑袋重重一点,语气带着几分不甘与凝重,不复先前轻松:“在!我俩啃了它好久!根本打不死!”
此话一出,众人微微侧目。
两大上古玄武子嗣联手缠斗,寻常八阶异兽早已碎尸万段,居然啃不动、杀不死?
五魔王甩动长尾,神色认真许多,补充道:“它皮超级韧!打不痛、咬不死!打不过就钻土,一闪就没,我们根本留不住它!它藏得特别快!”
屠玄眸光骤然一沉,跨步上前,蹲身抓握湿泥,指尖摩挲土层肌理,眼底瞬间生出凝重之色。
“不对劲。”
他起身,目光扫向全场,声音压低,字字郑重。
“归墟本土异兽,受死气桎梏、境界固化、肉身朽滞,韧性有限、遁术单一、灵智低劣。”
“能扛住两头上古玄武肉身猛攻、不伤不死、从容脱战、极致隐匿——绝非本土生灵。”
“是外界坠落、被困归墟的高阶残躯。”
屠玄久经沙场,阅历万千,一眼洞穿本质。
“此地龙,本体是外界九阶异兽,坠入归墟桎梏修为,跌落伪八阶。”
“攻击力不顶尖,但肉身是九阶底蕴、不死韧性、遁地逆天、隐匿顶级、脱战手段极多。”
“难杀、难留、难困住、难斩杀。”
一句话,彻底定调此战性质。
不是速杀局,是极致拉扯、不死磨战、全程博弈、步步死缠的苦战。
曲崽心头一凛,却战意更盛。
难杀更好。
越难杀,修行值越厚。
越难缠,越是它等待一年的真正机缘。
曲崽转头看向苏苏。
苏苏已然悄无声息爬到洼地最中央,小小的身躯轻轻贴覆在潮湿黑泥之上。
无数细如发丝的翠绿生机细线,无声无息钻出它的壳甲,丝丝缕缕渗入地底,朝着黝黑洞口深处蔓延探测。
它闭合澄澈双眸,额间嫩芽纹路明暗交替、一明一灭,微弱却纯粹的生之本源不断探入土层深处。
良久,苏苏缓缓睁眼,清亮嗓音带着一丝罕见的郑重:
“很深。身体超级长。它身体大半截都藏在岩层缝隙里,我的绿线探不到底。”
“它会藏。会把身体拆分隐匿在不同土层夹层里,不会全部露出来。”
“打它一截,它藏一截。很难全部找出来。”
众人神色彻底沉下。
果然。
花样极多,极其难缠。
“多深?会不会直接遁出百里之外?”曲崽沉声问。
“不会跑远。”苏苏摇头,“它太饿了,舍不得这里的生机。”
“它只会就近隐匿、分层藏躯、假死蛰伏、换土换位,不会远距离逃离。”
屠玄闻言立刻快速重构战术,推翻原本速杀计划,重新排布全员站位:
“所有人听好,修正战法!”
“此敌核心威胁不在攻,在活!”
“不死、难锁、善藏、善遁、善脱战、善欺诈假死!”
“它攻击力平庸,伤不了我们性命,但它能无限拉扯、无限脱战、无限回血、无限隐匿耗死我们!”
“此战核心——锁土、锁区、锁躯、禁遁、禁藏、禁换位!”
他语速极快,指令清晰、层层布防:
“蓁蓁!封死整片百丈洼地土层震荡!压地锁脉,不准土层分层松动!”
“凝霜!高空石板全覆盖镇压,封死浅层所有遁土通道!”
“小四小五!不用主攻咬杀!专职锁尾、锁节、卡位、堵遁缝!”
“小落!专攻甲缝伤口、断神经脉络、封遁土节点!”
“我镇守阵眼,预判换位轨迹!”
“苏苏!大范围生机网铺底,标记所有隐匿残躯、假死躯体、换土位置!”
全员瞬间调整姿态,从“速杀攻坚”转为全域封锁、不死围剿。
苏苏额间嫩芽纹路骤然一亮,清脆应声:“我可以哒。”
曲崽深吸一口气,压下急切,沉声道:
“引它出来。这次,不准它再藏。”
苏苏应声,缓缓爬到洼地正中央,四肢稳稳贴住湿软泥土。
下一瞬,无尽翠绿微光自它周身蓬勃绽放。
无数纤细的生机绿线破土、铺展、交织、蔓延。
丝丝缕缕、密密匝匝,从单薄小小身躯里汹涌涌出,深深扎入整片洼地土层。
绿光越来越盛、越来越浓,从细碎光点凝成成片光幕,层层叠叠铺满洞口周遭,织成一张覆盖整座洼地的淡绿生机大网。
原本死寂腐朽的黑泥地,瞬间被鲜活盎然的绿意彻底笼罩。
所有生机尽数被苏苏刻意压缩、聚拢、凝实,在洞口地表凝成一团璀璨欲滴、浓郁至极的绿光团。
宛若绝境死地中唯一的新生仙种,浓烈鲜活的气息直冲地底。
这是地龙毕生渴求、终生难遇的极致盛宴。
诱饵,已成。
不过数息。
整片洼地地面,开始微微震颤。
起初只是地底极轻的抖动,如同暗流涌动。
转瞬,震颤加剧,泥土微微起伏、鼓胀、翻涌。
整片黑泥地如同被煮沸的死水,咕嘟咕嘟拱起大包,碎石、断根、烂泥不断被顶起、滚落。
地底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厚重、沙哑至极的低吼。
不是嘶吼,不是咆哮。
是深埋万古、饥馑无尽、原始野蛮的饥饿闷鸣。
嗡——
地底震鸣扩散四野,整片洼地随之晃动,死气翻滚,尘土微扬。
下一秒!
轰然炸响!
洞口黑泥骤然炸裂四溅!
泥浆狂喷、碎石乱飞、尘土翻涌!
一颗硕大无比的巨型头颅,蛮横至极地破土而出!
灰褐色厚重鳞甲层层叠叠、密密麻麻,每一片都有巴掌大小,扣合交错、层层锁死,如同千锤百炼的玄铁重盔,牢牢护住龙头要害,坚硬可怖。
头颅两侧,嵌着两粒暗黄竖瞳,黯淡无光、死气沉沉,没有灵智、没有喜怒,唯有刻入骨髓、亘古不变的饥饿与掠夺。
巨口一张,露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的细碎利齿,排布森冷、寒光点点,专为啃噬、碾压、粉碎而生。
它一出地面,便本能一口狠狠吞下地表那团浓郁至极的生机绿光。
极致鲜活的生机入体,似乎短暂安抚了它万古饥馑的本能。
但远远不够。
贪念一起,再无收敛。
它头颅不停拱动,庞大身躯顺着苏苏不断后撤、牵引的绿线,不停向外钻出。
一寸、两寸、一丈、十丈……
庞大无比的躯干一点点脱离土层,缓缓展露在众人眼前。
整整数十丈之长!
躯干粗壮如倒塌的古木巨树,厚重庞大、极具压迫感。满身玄铁鳞甲摩擦地面,发出粗粝刺耳的沙沙声响。每一次蠕动前行,都将松软黑泥压出深深沟壑,沉如山、重如岳,蛮荒巨兽的窒息压迫感,瞬间笼罩全场。
曲崽立于洼地边缘,死死盯着这头蛰伏归墟地底的巨型地龙。
胸腔里积压近一年的酸涩、焦灼、无助、绝望,在这一刻尽数爆发为滚烫战意。
终于。
终于等到了。
整整一年的空等、整整一年的煎熬、整整一年深夜无人知晓的崩溃与自我拉扯。
它终于等到了一头可斩、可杀、可进阶、可通往未来、可护住麻麻的生路!
曲崽双目赤红,战意冲霄,一声厉喝炸响山谷!
“动手!!”
话音未落,它率先冲锋!
小巧龟躯贴地疾冲,速度极致迅猛,直奔地龙头颅要害而去!
小落身形紧随其后,无声无息、如影随形。粗制长刀紧握掌心,刀身虽有卷口,可出刀之势稳如磐石、快如惊鸿,杀意凝练至极。
蓁蓁瞬间暴涨身躯,厚重龟甲横拦整片洞口退路,稳稳镇压泥地,瞬间落地镇土锁脉!
整片百丈洼地土层瞬间凝滞、固化、不再松动!
地底所有分层、夹层、缝隙、遁道,第一时间被强行锁死大半!
凝霜高空石板轰然铺开,覆压整片空域,封锁浅层所有窜逃角度!
四魔王、五魔王双双纵身扑出!
巨口张开,虚空扭曲、黑洞成型,一左一右死死锁定地龙探出的长尾,猛地咬合、死死钳制!
战局瞬间成型。
可就在众人以为即将正面绞杀的一瞬——
异变陡生!
就在龙头即将撞上曲崽、刀锋即将落至甲缝的刹那!
整条数十丈巨躯,骤然变软、液化、散形!
没有巨响、没有挣扎、没有反扑。
整段躯干如同泥水一般,瞬间消融、渗透、下沉!
“不好!化泥遁!”屠玄厉声爆喝!
所有人瞳孔骤缩!
众人刚刚近身的一瞬,地龙整段外露躯体,直接化作流动黑泥浆,顺着刚刚未完全锁死的细微土层缝隙,全盘沉遁、瞬间消失!
前一秒还横亘如山的庞然大物,下一秒——
地表空空如也!
只剩一滩湿润黑泥,缓缓平复!
速度快到极致、隐匿快到诡异、脱战快到离谱!
四魔王五魔王咬中的尾部,瞬间空口,只咬到一嘴烂泥!
彻底脱战!
第一次围剿,直接空!
“它换土换位了!”屠玄目光锐利,瞬间锁定左侧三丈外土层微鼓,“在左下方!浅层假遁!准备二次拦截!”
果然!
苏苏的绿线瞬间标记土层下一道庞大阴影!
地底微微拱起大包,泥浆涌动,地龙半截头颅再度悄然探出,试图无声偷潜、侧面迂回、再度隐匿脱战!
它不正面硬刚,绝不硬碰!
全程欺诈、全程拉扯、全程隐匿、全程换位置!
它的战斗逻辑极其简单——
不攻、不拼、不抗、只藏、只遁、只换、只耗!
曲崽第一次扑空,心底一沉,瞬间明白此战难度远超想象。
根本不是砍几刀就能死的笨兽。
这是一头精通万千遁术、精通隐匿假死、精通躯体分化、精通换土脱战的高阶残尊!
“堵!不准它再缩!”
曲崽即刻二次冲锋!
这一次全员反应极致提速!
蓁蓁重压落地,二次锁土!
凝霜石板瞬压左侧鼓包土层!
小落刀锋破空,预判落点,提前封位!
地龙刚刚探出半截脑袋,被石板硬生生压回土层!
遁无可遁,藏无可藏,被逼再度现身!
轰隆!
泥浆炸开,完整巨躯被迫重新显化!
可刚刚显化不过半息——
二次脱战!
这一次,它不再全盘化泥,而是躯体分层隐匿!
龙头留于地表佯攻、虚晃震慑,躯干中段、后段、尾部,瞬间拆分沉入不同土层夹层!
一截躯体藏左、一截藏右、一截藏深、一截藏浅!
多层分身、多层隐匿、真假躯体混淆视野!
苏苏绿线飞速游走,快速标记:“左边是残躯虚影!右边是空壳!真正本体在最底层岩层!”
众人骇然。
花样太多、手段太诡、脱战太快!
根本不给你持续输出的机会!
小落刀锋精准劈砍龙头甲缝!
唰——!
一刀入肉,甲片崩裂,伤口成型!
可下一秒,龙头直接虚化!
一刀劈空,只劈碎一团泥土虚影!
假身!
真正头颅早已下沉换位!
“假死、虚影、换头!”屠玄沉声速报,“它所有外露部位都可以作假身诱敌!”
这头地龙,没有超强爆发,没有恐怖杀招,可它保命手段多到逆天。
九阶底蕴的肉身韧性,让它无致命弱点、无脏腑要害可斩、断肢可再生、残躯可重组。
八阶的表层战力,配上九阶不死不灭的肉身根基,再加上归墟地利加持——
越打越多、越杀越碎、越碎越藏、越藏越难杀!
曲崽撞空数次,壳甲震得发麻,却丝毫没有烦躁,反而愈发冷静。
它终于明白。
归墟外来高阶异兽,根本不是墟界那些只会硬冲硬打的蠢物。
真正的高阶难敌,从不是攻杀滔天,而是你永远杀不死、永远留不住、永远锁不住、永远磨不尽。
“全部收紧!缩小锁区!寸土锁死!不准任何一寸土层松动!”
曲崽沉喝出声。
全员即刻收缩阵型,放弃大范围围剿,转为寸寸镇压、寸寸排查、寸寸封遁。
接下来,真正折磨人心、整整两千字的极致中层拉扯死战,彻底展开。
随着全员锁区收缩,整片洼地彻底变成密不透风的禁锢囚笼。
但地龙的诡诈,才真正展露全貌。
第一次被小落劈开甲缝、打出真实伤口后,它不疼、不怒、不反扑。
它直接整躯塌缩、入土无痕。
没有任何动静、没有任何震波、没有任何痕迹。
刚刚被砍开的皮肉、崩裂的鳞甲、外露的血肉,当场化作细腻黑泥,融入大地。
地表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不留。
众人眼前瞬间一空,仿佛刚刚的重创从未发生。
“彻底入土化形,无痕脱战。”屠玄眼神凝重到极致,“这是九阶异兽专属的大地归墟遁,归墟土层给它增幅,遁术无解。”
苏苏绿线全力沉入地底,片刻后急促出声:
“它分层了!分成三段躯体!上段浅层伪装蛰伏、中段中层迂回、核心下段潜入地底岩层!”
“它在分头回血、分头隐匿、分头试探!”
众人头皮微麻。
别人打架是拼战力。
这头地龙打架是拼躲藏、拼欺诈、拼耐心、拼自愈。
曲崽当即下令:“分片排查!蓁蓁压浅层!凝霜扫中层!我和小落凿深层!小四小五封所有逃逸缝隙!”
全员即刻分层作业。
蓁蓁壳甲重压浅层土层,整片地表被压得死死实实,连一粒泥土都无法流动。
浅层地底,一截地龙残躯被强行逼出,短短丈许,细小孱弱,看似残碎濒死。
“假躯!”小落一眼识破。
刀锋一闪,直接斩碎。
碎的一瞬间,残躯化作漫天泥浆,消散无踪,纯粹诱饵。
就在众人注意力被浅层诱饵吸引的刹那——
地底中层猛然震荡!
地龙主体半截身躯从侧面土层轰然窜出,速度快如鬼魅,不攻人、不袭阵,只快速摩擦伤口、利用土层死气自愈!
短短两息,刚刚被劈开的甲缝、撕裂的皮肉,直接愈合大半!
“它在趁我们排查假身的时候偷偷回血!”屠玄厉声警示!
所有人瞬间心头一沉。
太诡了。
太磨人了。
它甚至不需要固定位置自愈,移动自愈、隐匿自愈、换层自愈。
曲崽立刻俯冲压地,壳甲狠狠撞击中层鼓包土层!
嘭!
土层炸裂!
地龙中段躯体被迫现身!
可现身的一瞬间,它再度拆分!
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八段!
无数细小泥化躯壳四散钻入不同土层缝隙!
如同遍地逃窜的黑泥游蛇,密密麻麻、遍地遁逃!
“封!全部封死!”
凝霜石板瞬间分裂成数十片小块石板,漫天覆盖,点对点镇压所有逃窜鼓包!
小四小五巨口连连开合,黑洞虚影遍地成型,一口一口吞掉逃窜残躯!
可即便如此,依旧有三缕细小躯壳成功遁入岩层缝隙深处,彻底隐匿。
“漏了三段残躯。”苏苏轻声道,“它们会在深处慢慢重组。”
众人终于彻底认清这头地龙的恐怖。
你打它十刀,它拆十次。
你破它百处伤口,它化泥百次。
你杀它一截身躯,它藏三截身躯。
你以为快要杀死它,它永远还有底牌。
战局进入最折磨、最漫长、最极致的循环拉扯死磨阶段。
整整一刻钟,地龙反复上演全套逃生连招:
第一套:化泥无痕脱战——全身泥化,彻底消失,无迹可寻。
第二套:分层躯体拆分——多段分身混淆视野,真假难辨。
第三套:假身诱敌献祭——故意留弱躯被斩,趁机主体回血。
第四套:换层换位潜行——浅层诱战、中层自愈、深层蛰伏。
第五套:残躯独立再生——被斩断的碎躯单独存活,悄悄重组小体。
每一次众人即将锁死本体,它总能以全新的诡诈方式脱战。
每一次众人打出重创,它总能在数息之内隐匿自愈、抹平伤势。
最绝望的一刻来临。
小落耗费全力,找准真正本体脉络,一刀斩断地龙半幅躯体!
数十丈长的身躯直接被劈断大半,残肉喷溅、泥浆翻滚、脉络断裂、生机大泄!
所有人以为这一次必然重创、必然锁死、必然终结。
可下一瞬——
断裂的大半截残躯直接沉入地底,假死躺尸。
一动不动、毫无生机、彻底死寂。
真躯反倒悄悄缩成一小截泥躯,贴着土层边缘缓慢挪移、悄然远遁。
苏苏绿线瞬间捕捉到真相:
“地上是死躯假象!真正本体缩成一丈不到的小泥虫,正在往外侧荒原溜!”
曲崽浑身战意炸裂,瞬间追出百丈!
终于在荒原边缘将这截迷你本体堵死!
被彻底堵死退路的地龙,终于被逼到绝境。
可即便到了此刻,它依旧不反攻、不拼命、不搏杀。
它只是疯狂泥化、拆分、渗透、钻缝、自愈、重组。
哪怕只剩最后一缕本源,它依旧能无限拉扯、无限拖延、无限续命。
苏苏的生机掠夺已然开到极限,绿光燃烧得近乎发白,本源持续透支。
全员灵力持续消耗、层层递减。
蓁蓁压地压得壳甲发烫。
凝霜分石板分到灵力浮动。
小四小五反复虚空咬合,气息渐喘。
小落持刀久战,手臂酸胀发麻。
屠玄持续预判拆招,心神高度紧绷。
所有人都在被这头不杀、不死、不灭、不战、只逃只藏只自愈的怪物疯狂折磨心态、折磨耐力、折磨体力。
它不强。
它真的一点都不强。
可它太能活。
活到让人绝望。
活到让你明明全程压制,却始终杀不死。
活到让你每一次以为结束,其实只是新一轮拉扯的开始。
直至最后一刻。
苏苏耗尽大半储备生机,绿线硬生生穿透岩层、钉死地龙最后一缕本源内核。
凝霜石板重压万丈土层,封死最后一丝遁缝。
蓁蓁彻底锁死整片大地,断绝一切大地自愈。
小四小五虚空封域,禁止一切空间泥化挪移。
小落终刀落下,斩断最后一丝再生脉络。
曲崽终极撞击,碾碎地底本源核心。
这一次。
无拆分、无遁走、无假死、无自愈、无重组。
彻底锁死。
彻底终结。
漫长、折磨、极致拉扯、无数次脱战、无数次隐匿、无数次假死的苦战,终于落幕。
洼地狼藉满目,泥浆遍地、碎甲遍地、残肉遍地。
全员众人皆是气息浮动、灵力耗损巨大、满身泥污。
曲崽满身污血,壳甲裂纹渗着血丝,四肢微微发抖,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它转头看向身侧小小的苏苏,声音沙哑颤抖:“它死了?”
苏苏轻轻点头,清亮嗓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无比笃定:“死啦。再也藏不了、跑不了、恢复不了啦。”
曲崽缓缓闭合双眼。
下一瞬!
一股温润、厚重、扎实无比的修行之力,顺着四肢百骸涌入体内,稳稳沉淀入修为九窍!
这份修行值,远比寻常八阶更加浑厚、扎实、绵长。
是九阶残躯、伪八阶桎梏的完整修行回馈!
壳甲裂纹在生机滋养下缓缓收拢、愈合,周身紧绷滞涩近一年的修为瓶颈,悄然松动一大截。
战斗结束,众人围着那条几十丈长的地龙尸体,犯了难。
这么大一条,怎么弄回去。
四魔王和五魔王倒是干脆,张开嘴,空间扭曲,黑洞成型,一口咬住地龙头部,一口咬住地龙尾部,硬生生把它从中间扯断成两截。
一人一截,往背上一甩,扛着就往回走。
曲崽趴在凝霜的石板上,跟在后面,看着那两截地龙尸体在四魔王和五魔王背上晃晃悠悠,灰白色的断口还在往外渗血,一路走一路滴答。
回到河谷崖洞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
篝火重新烧起来。
云琅蹲在地龙尸体旁边,皱着眉头研究了半天。
“这东西……能吃吗?”
四魔王在旁边插嘴:“难吃!全是土味!”
五魔王也点头:“嚼起来跟泥巴一样,又涩又苦。”
云琅没理它们。
他伸手摸进地龙鳞甲的缝隙里,顺着纹理往下一扯,整片鳞甲连着下面一层灰白色的薄膜一起撕了下来。鳞甲底下露出一层雪白的厚肉,脂肪丰厚,纹理细密,像是一整块去了骨的鱼腹。
云琅的手指在肉上按了按,弹手。
他又撕开第二片鳞甲,第三片。
底下全是白花花的厚肉。
云琅的眼睛亮了。
“这东西皮糙肉厚,但内里是嫩肉。它常年钻在土里,鳞甲裹着厚泥,泥腥味全在鳞甲和薄膜上。把鳞甲和薄膜剥干净,剩下的全是细肉。”
小落走过来,单手拎刀,一刀剖开一截地龙躯干。
刀锋顺着鳞甲边缘划过去,一整片鳞甲连着薄膜被完整揭下来,露出下面白嫩嫩的肉。
再揭第二片,第三片。
揭了十来片,整截躯干露出来,全是雪白细腻的肉层,一层一层叠在一起,像是千层饼,每一层之间都夹着薄薄的脂肪。
曲崽蹲在旁边看,尾巴不晃了。
云琅切下一小块肉,架在篝火上烤。
油脂遇到火,滋滋响。
雪白的肉块慢慢收紧,表面变黄,边缘卷起焦边。脂肪融化,顺着肉的纹理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炭火上,腾起一簇一簇细小的火苗。
一股浓烈的香气散开来。
不是兽肉的腥膻,不是鱼肉的清淡,是一种极其浓郁的、带着油脂香气的、厚实饱满的肉香。
曲崽的鼻子动了动。
它的尾巴尖翘起来了。
云琅翻了个面,又烤了一会儿。肉块两面金黄,油脂还在往外冒,表面焦脆,里面嫩白。他拿起来,吹了吹,咬了一口。
他嚼了两下,停住了。
然后他闭上眼,又嚼了两下。
“怎么样?”雪儿凑过来问。
云琅睁开眼,把手里剩下的半块肉递过去。
“你自己尝。”
雪儿接过肉,咬了一口。
它的眼睛猛地瞪大了。
“这……”
雪儿三口两口把半块肉吞下去,转身就冲到地龙尸体旁边,用爪子去撕鳞甲。
“快!都来撕!这东西好吃!超级好吃!”
众人一拥而上。
小落剖鳞甲,云琅切肉,蓁蓁用壳甲边缘当砧板,雪儿穿肉串,水芙蓉在旁边生第二堆火。
曲崽蹲在火堆边上,看着那一排排肉串架上去。
油脂滴落,滋滋作响。
香气越来越浓,越来越厚。肉串表面慢慢变得焦黄,脂肪在肉块边缘鼓起细密的小泡,每一个泡破掉的时候都会炸出一小股油香。肉块内部的汁水被锁住,表面焦脆,一咬下去,外皮咔嚓一声裂开,里面的肉汁就涌出来了。
曲崽的口水从嘴角滴了下来。
滴在泥地上,砸出一小点湿痕。
它顾不上了。
第一串刚烤好,它一口咬上去。
烫。
但它没松口。
焦脆的外皮在牙齿间碎裂,滚烫的肉汁涌出来,浓烈的油脂香气灌满整个口腔。肉质细嫩,几乎不需要嚼,舌头一压就化开了。脂肪的醇厚和瘦肉的鲜甜混在一起,又浓又滑,顺着喉咙往下淌。
跟烤鳗鱼一模一样。
甚至比烤鳗鱼还香。
因为地龙的脂肪更厚,更肥,烤出来的油更多,每一口咬下去都是油脂和肉汁的混合物,满嘴流油,香得让人头皮发麻。
曲崽三口吃完一串,伸手去拿第二串。
苏苏蹲在它旁边,也叼着一小串肉,吃得满嘴油光。它半个巴掌大的身子,一串肉比它的壳甲还长,但它啃得飞快,小牙齿咬住肉块边缘,一扯就是一大口。
“好吃!”苏苏含含糊糊地说,“好香!好嫩!”
屠玄端着两串肉走过来,递给曲崽一串。
“主人,尝尝这个。”
曲崽接过来,咬了一口。
这一串跟之前的不一样。
云琅在肉块外面裹了一层从河边挖来的野葱,又撒了一点碾碎的草籽。野葱的辛香压住了油脂的腻,草籽的微苦衬托出肉质的鲜甜。外面焦脆,里面软嫩,一口下去,葱香、肉香、脂香,三层味道叠在一起,一层一层往舌尖上撞。
曲崽嚼着嚼着,闭上了眼。
它想起在别院的时候,福庆做的酱肘子。
皮糯肉烂,肥而不腻,一筷子戳下去,油汪汪的肉汁从皮和肉之间溢出来。
那时候它趴在嘛嘛怀里,嘛嘛用筷子夹一块肉喂它,笑着说:“慢点吃,锅里还有。”
曲崽睁开眼。
眼眶有点湿。
它低下头,把那串肉吃完,又拿了一串。
四魔王和五魔王也凑过来,一人叼着一大块烤好的肉,趴在地上大嚼。它们之前说地龙难吃,是因为生吃。现在烤熟了,剥了鳞甲,那叫一个香。两兄弟吃得满嘴油光,壳甲上都沾着肉汁。
“爹!这个好吃!”
“比之前好吃一万倍!”
曲崽没理它们。
它蹲在火堆边上,一串接一串地吃。
油脂滴在炭火上,滋滋响。
香气弥漫在整个河谷。
生机门那六十几个修士远远站着,不敢过来。曲崽回头看了一眼,抓了几十串烤好的肉,扔过去。
“吃。”
那些修士接住肉串,愣了一下,然后低头猛啃。
河谷里全是烤肉的味道。
曲崽吃到肚子滚圆,才趴下来,靠在蓁蓁壳甲边上。
它打了个饱嗝。
尾巴慢慢晃着。
这是它进归墟以来,吃得最饱、最香的一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