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节，MUSE大楼摄影棚。

五天的告别季拍摄从五月一号开始，每天一组。Sarah把排期排得紧凑但不压人，每天只拍半天，下午收工。她说“告别季不用赶，慢慢来”。周笛没反对，但每天拍完之后都会多待一会儿，坐在休息室里翻之前拍过的物料，看一遍，再放回去。

宋清辞每天都来。

她没跟洛华璃说太多，就是每天下午准时出现在棚边，坐在折叠椅上，看周笛拍完每一组。Sarah给她留了个固定位置，在监视器侧后方，不影响拍摄，但能把整个棚看得很清楚。她带了一本书，但从来没翻开过。她的眼睛一直跟着周笛。

第一天，周笛穿的是那件深灰色的风衣，黑长直，紫色美瞳，九月刊的复刻。他站在背景板前，冷着脸，下颌线绷着，眼神像一把没出鞘的刀。老赵拍了一组，回放看了一眼，说了句“跟四年前一模一样”。周笛没说话，从台上下来，走到休息室，坐到沙发上，闭着眼歇了一会儿。宋清辞站在门口看了一眼，没进去。

第二天，双旦季，深红色大衣，圣诞树布景。周笛拍的时候嘴角没有抿得那么紧，冷感还在，但比第一天少了一些。老赵拍了两组，第二组的时候忽然说了一句“你今天不太一样”。周笛没接话，继续拍。拍完之后，他坐在折叠椅上喝水，宋清辞站在旁边，递了一颗糖过去。他接过来，剥开包装纸，塞进嘴里。

第三天，春日，浅灰色长风衣，樱花树布景。周笛站在树下，风吹过来的时候，他微微偏了一下头，让风把假发吹起来。老赵拍了几张，回放看了一眼，没说话，又拍了一组。拍完之后周笛没急着走，站在树下看了一会儿布景。宋清辞走过来，站在他旁边，两个人隔着半臂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第四天，情人节，米白色大衣，海边栈道的仿真布景。周笛拍完最后一组镜头，坐在背景板旁边的折叠椅上，低着头，手指攥着大衣的下摆。宋清辞走过去，蹲下来，抬头看他。

“累了？”

“没有。”

“那你坐这干嘛。”

“歇一会儿。”

宋清辞没再问，站起来，站到他椅子后面，伸手搭在他肩膀上。周笛没有躲，也没有动。她搭了一会儿，把手收回来。

第五天，最后一天。

最后一张物料，告别。

周笛站在纯白背景板前，穿的是浅灰色的薄风衣，假发摘了，美瞳取了，脸上只画了一层淡淡的底妆。他没有站在以前拍单人封面的那个位置，而是站在背景板中间，正对着镜头，两手垂在身侧，目光落在镜头里。

老赵调好了灯，举起相机。棚里安静下来，助理们靠在墙边，Sarah站在监视器后面，宋清辞坐在折叠椅上，抱着胳膊。

周笛站着。

他看着镜头，没有做任何姿势。没有侧身，没有回头，没有抬下巴，没有放空眼神。他就那么站着，看着镜头，像是在看一个认识很久的人。一秒，两秒，三秒。

他的肩膀开始颤。

很轻微，从肩膀到手臂，再到手指。他站在那里，嘴唇抿了一下，又抿了一下，然后他抬起手，捂住了脸。

棚里没有声音。没有人喊停，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老赵的相机没有停，快门声一下一下地响着，很轻，但在安静的棚里格外清晰。

宋清辞从椅子上站起来。她没有走过去，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周笛。他的肩膀在抖，手指缝里渗出一线水光。他哭了。没有声音，没有嚎啕，就是站在那里，捂着脸，流眼泪。

老赵拍完最后一张，放下相机，看了一眼回放。他沉默了两秒，说了句：“这张片子，够了。”

Sarah从监视器后面走出来，走到周笛身边，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周笛没有放下来。她站在旁边，没有说话，等了一会儿。然后周笛的手慢慢从脸上放下来。他的眼睛红着，睫毛湿着，鼻尖也是红的，脸上还带着一层没擦干净的泪痕。他吸了一下鼻子，看向镜头方向。

老赵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棚里响起了掌声。助理们先鼓的，然后是Sarah，然后是站在门口的其他人。周笛站在原地，眼睛还是红的，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但存在。

宋清辞站在折叠椅前面，抱着胳膊，看着周笛。她的眼眶也红了，但没有哭。她吸了一口气，松开胳膊，走过去，站到他面前。

“好了。”她说。

周笛看着她。

“拍完了。”

“嗯。”

“走吧。”

他点了点头。宋清辞转身往休息室走，他在后面跟着。两个人一前一后出了摄影棚，走廊里安安静静的。周笛走进休息室，坐到沙发上，拿起水瓶喝了一口。宋清辞坐在旁边的椅子上，看着他。他脸上的泪痕还没干透，眼睛还是红的，但表情比之前松弛了很多。不是崩溃，不是累，不是碎。是一种被掏空之后反而松了的感觉。

当天晚上，那张照片被MUSE官微发了出来。

配图是周笛站在纯白背景板前，手捂着脸，肩膀微颤，指缝间渗出一线水光。照片的构图很干净，没有多余的布景，没有复杂的灯光，就是一个站在白色空间里的人，在哭。

配文只有一行字：“周笛告别季·六月刊封面。感谢四年。”

评论区在三分钟内破了万。

“周笛哭了……”

“我从来没见过他哭”

“这张照片比任何一张都好看”

“不是破碎感了，是真的碎出来之后的样子”

“最体面的告别，最美的周笛”

“我在办公室看的，眼泪直接掉下来”

“四年了，从九月刊到告别季，他从来没有哭过”

“这张封面我买十本”

姬圈“彩虹桥”大群的讨论更炸。

彩虹桥-阿黛： 你们看MUSE发的那张了吗，周笛哭了

彩虹桥-小屿： 看了，我看了十遍

彩虹桥-咕咕： 他手捂着脸，指缝里有光

彩虹桥-阿黛： 不是光，是眼泪

彩虹桥-小屿： 我知道，我说的是那张照片的质感

彩虹桥-咕咕： 这张比之前所有物料都好

彩虹桥-阿黛： 因为这张是真的，没有壳，没有冷脸，没有距离

彩虹桥-小屿： 他站在白色背景板前哭的那一下，我觉得他终于把自己放出来了

彩虹桥-咕咕： 四年了，他第一次在镜头前哭

彩虹桥-阿黛： 也是最体面的告别

彩虹桥-小屿： 对，没有卖惨，没有控诉，就是站在那里，流眼泪

彩虹桥-咕咕： 这才是周笛。冷的时候是真冷，哭的时候是真哭

彩虹桥-阿黛： 所以他不是破碎了，他是终于完整了

彩虹桥-小屿： 你说得对，之前的破碎感是因为他一直压着，现在哭出来之后反而完整了

彩虹桥-咕咕： 所以宋清辞真的把他治好了

彩虹桥-阿黛： 宋清辞今天在现场

彩虹桥-小屿： 她全程都在？

彩虹桥-咕咕： 对，五天都在

彩虹桥-阿黛： 所以她看着他从冷到软到哭

彩虹桥-小屿： 所以她是最懂他的人

彩虹桥-咕咕： 最严厉姐姐，也是最懂他的姐姐

彩虹桥-阿黛： 这张封面我买十本

彩虹桥-小屿： 加一

彩虹桥-咕咕： 加二

外国语学院大群也在刷。

26级-陈佳-日语1班： 你们看MUSE官微了吗，周笛哭了 [截图]

26级-李薇-日语1班： 看了，我直接泪目

26级-王思思-日语1班： 他手捂着脸那张，我看了好几遍

26级-赵小棠-日语1班： 四年了，第一次见他哭

25级-苏晓-日语4班： 而且这是在告别季的最后一张

25级-张雨晴-日语4班： 所以他是真的舍不得

25级-方念-日语4班： 舍不得周笛这个身份，也舍不得这四年的时光

25级-林薇-英语1班： 这张比之前任何物料都好，不是破碎感，是真的感情

25级-陈思瑶-英语2班： 宋清辞今天在现场吗

25级-周小萌-翻译1班： 在，她五天都在

27级-赵一鸣-学生会： 所以她看着他哭的

27级-林小雨-设计系： 最严厉姐姐，也是最温柔的姐姐

27级-王思琪-美术史系： 所以她真的是解药

27级-刘浩-绘画系： 不管怎么说，周笛这张封面是他所有物料里最好的

27级-张宇-雕塑系： 对，因为是真的

洛华璃坐在寝室里，手机屏幕上是MUSE官微那张照片。他看了一会儿，把手机搁在桌上。赵明远凑过来问“你看了吗”，他说“看了”。周成说“这张拍得好”，他说“嗯”。沈越翻了一页书，头也没抬地说了句“该哭的哭了，该结束的结束了”。

洛华璃翻开专八的题，拿起笔。但他没有做题，只是坐着，看着纸面上的空白。过了一会儿，手机震了一下。是宋清辞。

宋清辞： 你今天哭了

洛华璃： 嗯

宋清辞： 哭完之后好点了吗

洛华璃： 好点了

宋清辞： 那就好

宋清辞： 明天要不要一起吃饭

洛华璃：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