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平领命,手中长刀猛地劈向那几个早已松动的染缸底座。
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瞬间倾泻而出,顺着预先挖好的沟渠蜿蜒流淌,穿过破败的院墙,汇入街道旁的排水口。
那液体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油光,像极了尚未凝固的鲜血,带着浓烈的腥气——那是姜离特意让人混入其中的动物内脏碎屑。
液体流动的声音细微却清晰,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蛇在石缝间游走,悄无声息地漫延至染坊外的青石街道。
“动作快,只有半柱香的时间。”姜离的声音冷得像冰,她一把扯过早已准备好的硫磺粉包,递给身旁瑟瑟发抖的林素,“穿上它,记住,你不再是人,是来索命的冤魂。”
林素双手接过那件宽大的白衣,衣摆处已浸透了红染料,湿漉漉地贴在皮肤上,冰凉刺骨。
她惨白着脸,在姜离的推搡下踉跄着登上二楼。
那里有一扇破碎的窗棂,正对着追兵必经的巷口。
姜离转身走向后院角落,指尖沾了些许磷粉,轻轻撒在早已布置好的火引上。
火折子一闪即逝,绿色的火焰腾然升起,伴随着刺鼻的烟雾,瞬间吞噬了周围的黑暗。
那火光不似凡火,幽幽绿芒在夜色中跳动,将周围扭曲的树影映照得如同群魔乱舞。
院外,杂乱的脚步声骤然停滞。
“头儿,这……这味道不对!”一名禁军士兵捂住口鼻,眼中满是惊惧,“像是硫磺,又像是尸臭。”
领头的哨长举起火把,火光透过门缝照进院内,恰好瞥见二楼窗口那一闪而过的白衣身影。
红衣白发,绿火森森,那一瞬间的视觉冲击足以击溃大多数人的心理防线。
紧接着,满地流淌的“血水”映着绿光,泛起令人作呕的暗红光泽。
“鬼……是染坊的冤魂!”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声音尖锐得变了调。
哨长脸色铁青,厉声喝道:“慌什么!不过是障眼法!”可他握着刀的手却在微微颤抖,迷信鬼神乃是军中常态,尤其是这种死过人的凶地。
他不敢贸然踏入那片诡异的绿火范围,只能挥手命令弓箭手覆盖射击。
嗖嗖嗖——
箭矢破空而来,钉入门窗梁柱,发出沉闷的声响。
姜离早已带着众人潜入了后院早已疏通的地下水道。
水道内阴暗潮湿,积水没过脚踝,散发着经年累月的腐臭。
魏平在前开路,刀锋拨开缠绕的水草,姜离断后,目光警惕地扫视着每一个岔口。
水声被刻意压低,众人的呼吸都控制在极缓的频率,唯有头顶上方传来的箭矢入木声,如同催命的鼓点。
“前面有光。”魏平低声汇报,声音在水道中回荡,带着些许闷响。
出口位于一条繁华夜市的后巷,此处人流混杂,烟火气浓重。
姜离率先钻出洞口,湿冷的空气瞬间被喧闹的人声取代。
她迅速撕下染血的衣袖,露出里面干净的深色内衬,随手将脏污塞入旁边的垃圾桶中。
转身间,她已不再是那个被困死地的弃妃,而是混入人群的普通看客。
“听说了吗?城西染坊闹鬼了!”
“可不是嘛,满地都是血,还有绿火,进去的人都没出来!”
“说是以前被害死的染工回来索命了……"
百姓们聚在街角,绘声绘色地议论着刚才的异象,脸上带着惊恐又兴奋的神情。
姜离压低斗篷,无声地穿梭在人群中,听着这些流言迅速发酵,心中那块石头终于落地。
这场“闹鬼”戏码,足够让追兵忌惮许久,为他们争取了宝贵的喘息之机。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马蹄声突兀地切入喧闹的街道。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一辆挂着皇室徽记的马车缓缓驶过。
车帘紧闭,看不清车内情形,但那拉车的四匹骏马毛色油亮,显然是精心饲养的官马。
马车并未走向皇宫方向,而是拐进了通往九皇子府邸的街道。
姜离脚步微顿,目光紧紧锁住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指尖下意识摩挲着袖中的账本。
萧景珩的府邸此刻本该是被监视的禁地,这辆马车却在此时公然驶入,要么是有恃无恐的底牌,要么是自投罗网的陷阱。
她压低斗篷,无声地融入阴影,目光锁定了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