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怔继续往上爬。
七十层以上,楼梯间的风变大了。
不知道哪一层的窗户破了,风从外面灌进来,在楼梯井里打着旋。灰尘被吹起来,扑在脸上,有点痒。
零:
〔信号强度持续上升。〕
〔信号源:上方。类型:与共鸣层部分匹配。〕
〔当前匹配度:27%。〕
从七十层到七十一层,只爬了一层,匹配度涨了4%。
越往上,涨得越快。
他的目光扫过旁边的墙。
墙上有字。
用红色的喷漆写的,字很丑,歪歪扭扭的:"别上去"。
字上面落了一层灰,不是新写的,但也不太旧——喷漆的颜色还没完全褪。
岑怔没停,继续往上。
七十二层。
墙上有个箭头。用黑色马克笔画的。指向上方。
箭头旁边写了一行小字:"上面有好东西"。
七十三层。
有人留了个日期和名字:"2071年8月,王勇到此一游"。
日期是五年前。
零:
〔涂鸦年代分析:最早的约八年前,最新的约——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
有人在两个月前,还在这栋废弃大楼的楼梯间里涂鸦。
岑怔的脚步没停,但目光在墙上多停留了一秒。
七十四层。
更多的箭头。
红的、黑的、蓝的、用石头划的、用喷漆喷的——密密麻麻的箭头,全部指向上方。
他们是不是在找一些什么?
零:
〔信号匹配度:34%。〕
岑怔往上看了一眼。
楼梯间向上延伸。声控灯早就坏了,只有应急照明灯发着微弱的绿光。
楼道里只有幽幽的绿光,打在那些箭头上。
都指着上面。
七十五层。
岑怔踩在第七十五层的楼梯平台上的时候。
他的脚顿了一下。
他发现这儿的地面没有灰尘。
几乎没有。
楼梯台阶上的灰尘厚度,从下面几十层的积了厚厚一层,到七十层左右变薄,到七十五层——干净得不正常。
像有人定期打扫。
岑怔蹲下来。用右手的食指蹭了一下地面。
指尖上只有很薄的一层灰。
不超过一周。
零:
〔灰尘厚度异常。低于废弃建筑十年累积量的12%。〕
〔推测:定期有人清理。〕
岑怔站起来。
他看向七十五层的门。
门是新的。
银白色,金属,电子密码锁,指示灯亮着绿光。
通电的。
岑怔的目光在门上停了两秒。
废弃大楼里,新的门,通电的密码锁。
这栋楼——不是真的全废了。
零:
〔检测到安保信号。〕
〔不是旧系统。是新安装的。〕
〔覆盖范围:七十七层以上。〕
岑怔:"废弃楼里有新安保?"
零:
〔是的。〕
〔系统型号:天御安防TS-9型。民用最高等级。〕
天御安防。
这栋楼是天御的旧总部,按理说已经废弃,但楼里现在装着天御自己最新的安防系统,还是新装的。
岑怔抬头往上看。
还有四层。
他没去碰那扇门。
先继续往上走吧。
到了七十六层。
楼梯间的墙上,有一行字。
用黑色马克笔写的,字很大,很潦草:
"老周到此一游"
岑怔的脚步停了。
他站在那行字前面。
看了一眼——不是老周的字迹。
他认得老周的字。老周的字很丑,但不是这种丑法。老周写字爱往右边歪,而且"周"字里面的"吉"永远写得太大,像要从框里蹦出来。
这行字的"周"是正的。
不是他。
但岑怔还是站在那里。
"老周"这两个字。
他很久没见过有人把这两个字写在墙上了。
很久以前,老周也爱到处乱写。维修车间的墙上、废弃的铁皮箱子上、甚至岑怔工具箱的盖子上——老周趁他不注意,就会用马克笔写个"老周到此一修",然后画个歪歪扭扭的笑脸。
岑怔每次看到都会擦掉。
老周就再写。
零:
〔涂鸦年代:约三年前。〕
三年前。
老周那时候已经失踪了。
写这行字的人,不知道是谁。或者——他也姓周。
岑怔伸出右手。
指尖碰到那两个字。
他搓了搓指尖,然后才把手揣进裤兜。
继续往上。
七十七层。
楼梯间的灯是亮着的。
不是应急绿光,是日光灯的白光。
通电的。
岑怔的脚步放轻了。
他贴墙站着,听了两秒。
没有声音。
没有人。
他慢慢探出头。
七十七层的楼梯平台。
墙上——
有一只眼睛。
很大。占了整面墙。
用黑色的喷漆画的。线条很粗,也很稳——不像是随手画的。画的人很认真。
眼睛的轮廓是椭圆的。睫毛一根根画出来,向上翘着。眼白是空的,什么都没有,嗷,有瞳孔——
不过是一个箭头。
指向上方。
整面墙的大眼睛。瞳孔是一个箭头,指着上面。
怎么着,上面有什么东西?
岑怔站在楼梯口,抬头看着那只眼睛。
日光灯的白光打在黑色的喷漆上,反光。
搞得那只眼睛像在盯着他。
零:
〔涂鸦痕迹:两个月前。〕
两个月前。
最新的涂鸦。
有人在两个月前,在七十七层的楼梯间,画了这只眼睛。
然后——
零:
〔信号匹配度:67%。〕
岑怔的呼吸顿了一下。
67%?
从七十层的23%,到现在的67%。
七层楼,涨了44%。
越往上,涨得越快。
岑怔的目光从那只眼睛上移开。
他看向七十七层的门。
门也是新的。银白色的金属门。电子密码锁。绿灯亮着。
但门旁边——有一扇小门。
设备间的门。
老旧生锈,并且没有锁。
岑怔走过去,推了一下。
门"吱呀"一声开了。
里面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堆满了旧管道和电缆,灰尘很厚——看不出有没有人从这里走过。
零:
〔设备通道。可通往上一层。〕
〔避开了七十七层的安保门禁。〕
岑怔钻了进去。
管道很挤。他的左肩蹭到了一根生锈的管子,掉了一层锈渣。
他往上爬。
爬了大概一层楼的高度。
前面有光。
不是日光灯。是——更亮一点的光。从一个缝隙里透出来。
岑怔爬过去。
缝隙后面是七十八层的设备间。
他推了推设备间的门。
门开了一条缝。
外面是七十八层的走廊。
岑怔停下来。听。
风的声音。
还有——
咔哒。
岑怔的手指绷紧了。
咔哒。
又来了。
那道熟悉的声音。从地下四层开始,一直跟着他往上的声音。
咔哒。
这次——就在前面。
走廊的尽头。
岑怔慢慢推开门。
走出去。
七十八层的走廊。
和下面的楼层不一样。
地上没有灰,墙是新刷的,天花板上的灯亮着。
像——还在正常使用的办公楼。
但一个人都没有。
安安静静,只有风的声音。和——
咔哒。
声音从走廊尽头传过来。
岑怔往前走。
右手离枪很近。
走了大概十几米。
走廊尽头。有一扇门。
门很大,上面有字,掉了一半漆,但还能认出来:
"天御旋转餐厅 79F"
旋转餐厅。
最顶层。
门半开着。
咔哒。
声音从门后面传出来。
就在门后面。
岑怔停在门前。
他能感觉得到,门后面有什么东西。
零:
〔信号匹配度:78%。〕
〔就在门后面。〕
78%。
共鸣层的信号。就在这扇门后面。
岑怔抬起右手。
握住枪。
他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
他看到了。
门的缝隙里。
有光。
不是日光灯。不是应急灯。也不是外面的天光。
是——很暗的、橘红色的光。
一闪一闪的。
设备的待机灯。
门后面。有设备在运行。
在这栋废弃了十年的大楼的最顶层。
旋转餐厅里。
有东西。是开着的。
咔哒。
那道声音又响了。
很近。
像就在门后面,贴着门站着。
岑怔的手指扣在扳机上。
他看着那扇半开的门。
看着门缝里那道一闪一闪的橘红色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