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无意识的在屏幕上翻阅着,他那一瞬间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干什么。
下一秒门外响起了钥匙叮呤当啷的声音,他手一抖,连忙给手机摁熄了屏,扣在了桌面上。
不太自然的把头扭向门口的方向:“老师,您回来了?”
“嗯,没想到事情解决的那么快。”温砚扫了一眼陈不渡面前的空碗和被翻了一下的菜,问道:“吃完了?”
“没,刚把饭端出来。”
·
等收拾完,陈不渡把自己仰躺着砸在了床铺上,举起手机的一瞬间,面容自动解锁。
界面还停留在那些网贷上。
许是吃了一顿饭,和温砚聊了几句,他现在的脑子相较于方才清醒了不止一星半点。
这种利滚利的东西,只会把自己推向更深的深渊。
界面被他毫不犹豫的退了出去。可他上哪里去弄那么多钱呢?
他烦躁的揉了把头发,攥着手机下了楼,去冰箱里翻出来了一罐冰镇饮料,这是今年天气正燥时买的,到现在还剩着几罐没喝完。
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咽下肚,喉结随着吞咽上下起伏着,略显单薄的肩颈线向下延伸,慢慢隐入那身宽松的家居服。
他一口气灌了半瓶,心里那股烦躁的气这才被压下去了几分。
温砚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看着他这幅喝急了喘气的样子,问道:“今天是怎么了?”
陈不渡摇了摇头:“没。”
“少瞒我了,你的情绪全挂在脸上。从我回家时候就发现了,没问你而已。”
“考试的事?”温砚又问。
陈不渡点点头没说话。
沉默的氛围在两个人间蔓延,温砚也没有继续追问深究,之前把那罐喝了一半的饮料从陈不渡手里拿了出来。
“少喝点凉的。”
“嗯。”
“不想说就不说,什么时候想说了,老师都在。”温砚边说边接了杯温水塞到了陈不渡手里。
陈不渡握着那杯水,温度从掌心一点点漫进来,他张了张嘴,几乎就要把陈强的事情说出口,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变成了一句:“谢谢老师。”
温砚已经帮了他太多,他怎么好把这种烂事又捅到温砚面前,给人添堵。
温砚没再说什么,抬手在人后脑勺轻轻拍了拍:“上楼休息去吧。”
他淡淡应了一声,坐到床铺上时才发现,手心里还攥着那杯温水,仰头一口喝了。
兜里的手机嗡嗡震了起来。
是陈强。
他叹了口气还是接了起来,电话对面传来一个有些沙哑的男声:“儿子,先转爸两千吧,要债的在催了。”
“儿子?”
陈不渡深呼了口气,才把那股怒火压了下去:“我现在手头只有一千二。”
陈强不假思索的回复:“你找你上回在医院那个朋友借点吧,他不是挺有钱的吗?”
“?”
陈强怎么会知道自己住过院?他从来没有跟陈强提过这回事,知道自己住院了也没有来看过自己一眼,这父亲当的可真是称职。
医院那个朋友?季江翊?
他直觉有什么不对劲,陈强为什么会知道季江翊有钱。
他的语气染上几分犀利:“你怎么知道我住过院,我哪个朋友有钱?”
“啊?”陈强顿了顿接着说道:“就你那个叫什么砚的朋友说的,那个长得挺好看的男生有钱,出手阔绰的不行。你再找他要点吧,他不会不给你的,儿子,你听我说……”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陈强接下来说了什么他根本听不进去了,脑子里只剩那几句话转来转去,反复品着里面的意味。他……不会是找季江翊和温砚要钱了吧?!
想到这点他的语气也不客气了起来,那股火气“蹭”的燃了起来,冲着电话压低嗓声嚷着:“你别叫我儿子!”
他的声音像是从胸腔里硬挤出来的:“陈强,你告诉我,你都背着我干了些什么畜生事!?”
电话那头传来“砰”的一声,像是什么东西被狠狠砸了出去,又在地上碎了开来。
陈强被这么点着大名劈头盖脸的指责一下子也恼了:“你怎么和你老子说话的!”
陈不渡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音量:“你是不是找季江翊要钱了?!是不是!”
吼完那一句,他像是卸了力般,也不知道是问陈强还是问自己,低声呢喃了一句:“那是五十万,你叫我怎么还?”
他贴着床沿蹲了下来,抱着膝盖出神的望着窗外:“五十万,陈强,你凭什么觉得我还得起?”
陈强滔滔不绝的声音被他脑子里纷乱的思绪自动排除在外。
他攥着手机的指节泛着白,用力到发抖的继续说着,像是倾诉这么多年来的委屈与不满:“我他妈还在上学你知不知道?每个月打工那点钱连自己都养活不了,还要养活你这个赌鬼,初中时候你啃老本,高中时候偷我助学金,现在呢你准备怎样?你能不能告诉我,这五十万我怎么还?”
电话那头传来压抑的哭声。陈强哭了。
又是这样。
陈不渡忽然觉得很累,累到骨头缝里都在发酸。他又想起小时候,陈强也是哭,他跪在地上,扇自己耳光,说“我错了,我改”,然后下一次照旧。
他曾经信过。信了很多次。可每一次都被现实击得粉碎。
陈强的啜泣还在继续:“儿子……你得帮爸啊,爸以后绝对不赌了,爸错了。”
陈不渡闭了闭眼,有些无力的抬起手机:“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找季江翊要钱了?”
·
温砚端着牛奶路过门口,隐隐约约听见里面的几个词——“季江翊”“要钱。”
他脚步顿住了。
温砚端着杯子的手收紧了一瞬。
沉吟半刻还是选择留在这里干一回偷听墙角这种不太道德的事。
他不知道陈不渡今天是怎么了,但是如果问,依照陈不渡那性子是绝对不会说的,这或许是个不错的机会可以了解一下陈不渡的状况。
陈不渡一门心思都扑在了电话上,压根没有听见门外那点细弱的响声,他还在质问陈强:“你是不是找季江翊要钱了?”
陈强说:“季江翊是哪个?”
“你说的医院里长得很漂亮,有钱的那个。”
陈强沉默了一会儿,说道:“没有,我没找他要钱。”
陈强自诩这也不算撒谎,他确实没有开口找季江翊要钱,是季江翊自愿给他的。
“那你有没有开口找温砚要钱?”
“没有。”
陈不渡被脑子里那一团乱麻的事搞得烦躁不已,陈强这么说又让他莫名的火了起来,拳头不受控制的在木桌上锤了两下,发出“哐哐”的响动,像是撒气,又像是无助。
“那你是怎么知道季江翊有钱的?你别骗我,骗我的话我一分钱都不会给你。”
“你就找他借点先给我填上债不就好了吗?我看他也不差那几十万。”
陈不渡扯着嗓子对着电话吼了一声:“我问你怎么知道他有钱的!”
但陈强压根没理会陈不渡的怒火,自顾自说着他那套理论:“你和他关系那么好,你找他借钱他不会不给的。”
“你回答我的问题,不然一分钱你都别想拿到。”
门外的温砚皱了皱眉,把耳朵又贴到了门上,手中的杯子却不小心磕了门把手一下,他连忙又端稳。
门外似乎有什么响动。陈不渡下意识往门口看了一眼,但手机那头陈强的声音立刻又把他的注意力拽了回去。
陈强像是终于听到了陈不渡的威胁,毫不犹豫的把季江翊卖了个精光:“他给我拿过一张卡。”
“里面有一百万。”
“多少?!”
陈不渡瞪大了眼睛,他的声音几乎要劈了叉。一百万。他脑子里一片空白,连愤怒都被这个数字砸得往后缩了一步。怪不得陈强这厮能在短短几个月内欠下五十万,原来是有本钱在。
他忽然觉得喉咙发干。“季江翊。”“一百万。”这两个词摆在一起,让他连质问的力气都像被抽走了一半。
但他还是梗着嗓子厉声质问:“一百万?!”
“是。”
听到这个肯定的答案,陈不渡闭了闭眼,心中涌起无数纷杂的感受,这下好了,不光欠温砚的了。
“咚咚咚——”
门外的温砚看时机差不多,端起那杯有点凉了的牛奶敲了敲门。
其实刚才的对话有许多他都听得不太真切,但从听清的那只言片语里他得出了一个结论——季江翊给了陈强一百万。
“我进来了啊?”
作者有话说:这个软件我不太看,大家有什么想问的都可以来q群1084880857
国庆这几天我尽量多更新,感谢所有支持我宝贝们,我爱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