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胖子和他的几个弟兄早就吓得缩回了洞口,只敢探出几个脑袋,端着枪的手抖得像是得了羊癫疯。
老烟杆的脸色也彻底变了,他那张饱经风霜的老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恐惧的神色。
他猛地将烟杆从嘴里拔出来,死死盯着那扇石门,喉结上下滚动,显然也是紧张到了极点。
只有林若诗,这个一直用科学和理性作为自己铠甲的姑娘,此刻手里的强光手电筒也在微微颤抖。
她可以分析土壤成分,可以解读古代文字。
但她无法分析眼前这种源自未知和死亡的纯粹恐怖。
而陈九,则是彻底呆立在了原地,像是整个魂儿都被抽走了。
他的世界里已经没有了那挠门的可怖声响,没有了周围同伴的紧张呼吸。
只剩下石门上那一行触目惊心的血字:
“玄阴逆徒,布九棺锁龙之局,图谋甚大。”
“吾以身镇之,恐力有不逮……”
“九儿,若见此信,速退!切记!”
师父!这是师父的字!
错不了!这世上只有师父会写出这种看似歪歪扭扭,实则每一笔都暗藏锋芒的字!
也只有师父,会叫他九儿!
十二年了!整整十二年了!
从他十岁那年,在那个风雨交加的夜晚,独自面对着空无一人的道观开始。
他做梦都想知道师父去了哪里,是生是死。
他混迹于湘西、滇南,给人做法事,看风水,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贪财好色的市井混混。
为的就是打听任何一丝一毫与师父有关的消息。
他无数次在午夜梦回时,看到师父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听到他严厉的训斥。
他也无数次幻想过与师父重逢的场景。
或许是在某个香火鼎盛的道观,或许是在某个不起眼的小镇。
他会像小时候一样,嬉皮笑脸地凑上去,喊一声老头子。
然后被师父用那双布满老茧的手,不轻不重地敲一下脑袋。
可他做梦也想不到,他等了十二年的消息,竟然在这样一座阴森诡异的古墓里!
以这样一种诀别般的方式,出现在他的眼前!
“吾以身镇之……”
他仿佛能看到,那个总是板着脸,却会在他药汤里偷偷加冰糖的老头。
在这阴暗的墓道里,独自一人,面对着那所谓的玄阴子逆徒,面对着那扇门后未知的恐怖。
他以自己的血,写下这最后的警示,不是为了别的,只是为了告诉他唯一的徒弟:快跑!
陈九的眼眶瞬间就红了,滚烫的泪水在里面疯狂打转。
他死死地咬着牙,才没让那不争气的玩意儿流下来。
他陈九可以输钱,可以挨打,可以像条野狗一样在烂泥里打滚。
但他不能哭!
镇尸匠,流血不流泪!这是师父教他的第一条规矩。
“陈九!陈九!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林若诗的声音将他从那巨大的悲痛和震惊中唤醒。
她看到陈九脸色煞白,浑身都在不受控制地颤抖,那样子像是随时都会倒下去。
“我……我没事……”陈九感到喉咙有些发紧。
他刚想说些什么,脚下的地面毫无征兆的猛地一震!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他们脚下传来,整个墓道都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尘土簌簌而下。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地震了?!”赵胖子在上面失声大喊。
“不是地震!”
最先反应过来的竟然是老烟杆!
他那张惊恐的脸瞬间变得无比冷静,几乎是声嘶力竭地吼了出来。
“都别动!站在原地!千万别动!”
他的吼声中硬生生把准备乱跑的陈九和林若诗钉在了原地。
“是机关!脚底下是落魂翻!”
老烟杆的语速快得像是在爆豆子,额头上冷汗直流。
“这地面是空的,下面全是翻板,一踩错位置,就得掉下去!”
“下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可就看个人造化了!”
落魂翻!陈九心里咯噔一下,这玩意儿他在师父的手札里见过记载。
是一种专门用来对付盗墓贼的恶毒机关,利用杠杆和重力原理。
一旦有人踩上活板,就会立刻翻转,将人整个吞入预设的陷阱之中。
他低头看去,只见他们脚下的青石板砖,在刚才的震动之后。
缝隙之间竟然开始渗出丝丝缕缕的白雾,带出阵阵刺骨的寒意。
这说明地下的空间已经被打开了,他们现在就等同于站在一个巨大陷阱的盖子上!
石门后的挠门声,还在继续。
一前一后,上天无路,入地无门!
这一下,就连陈九都感到了恐惧。
他不怕僵尸,不怕恶鬼,可这种纯粹由人力和机械制造出来的死亡陷阱。
他的道法,可派不上用场!
“怎么办?”
林若诗的声音也有些发颤,她手里的手电光束,死死照着脚下的地砖。
试图找出什么规律,但那些地砖看起来一模一样,根本无从分辨。
“别慌!”
老烟杆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眯起那双浑浊的老眼,像一头经验丰富的老狼,仔细地审视着脚下的每一寸地面。
“这种机关,我们摸金校尉叫它阴阳路。”他压低声音解释道。
“看着都是死路,但必然会留下一条生路。”
“万变不离其宗,布阵的人总得给自己留条后路。”
他一边说,一边从怀里摸出两枚铜钱。
一枚是天启通宝,一枚是崇祯通宝,都是明末的钱。
他将两枚铜钱放在手心,哈了一口气,然后嘴里念念有词,也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最后,猛地将两枚铜钱往地上一抛。
随着两声脆响,铜钱在地上旋转了几圈,最后停了下来。
一枚正面朝上,一枚反面朝上。
“一阴一阳,是活路!”
老烟杆眼睛一亮,仿佛找到了救命稻草。
他指着那枚正面朝上的天启通宝落地的位置,对陈九和林若诗说道。
“记住,等会儿跟着我的脚印走,一步都不能踩错!”
“左三,右二,前进五,再左一……”
他嘴里一边念叨着,一边迈开了脚步。
他把步子放的很小很慢,身体也压得很低。
如同一只贴着地面滑行的狸猫,动作轻盈得和他那苍老的年纪完全不符。
陈九和林若诗紧张地看着他。
只见他精准地踩在自己算出的那几个位置上,脚下的石板稳如磐石,没有丝毫晃动。
他竟然真的走出了一条安全的路!
陈九心中暗自佩服,这老家伙,果然有真本事!
这种观星、卜卦、辨土、听风的本事,都是几代人拿命换来的经验,道书上可学不来。
老烟杆有惊无险地走过了十几米的距离,到达了石门的另一侧,那里的地面是实心的。
他回过头,冲着陈九和林若诗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跟上。
“陈九,你先走!”林若诗推了他一把。
陈九点了点头,没有矫情,知道自己现在是主心骨,不能出事。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老烟杆的指示,一步一步小心翼翼的踩着那些安全的落脚点。
脚下的石板传来一种坚实的触感,让他紧绷的心稍微放松了一些。
然而,就在他走到一半的时候,异变陡生!
那扇一直咯吱作响的石门,背后的挠门声毫无征兆的停了!
整个墓道,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这突如其来的安静,比任何声音都更让人头皮发麻!
紧接着,一声沉重无比的“咚!”,从石门后传了出来。
那声音不像是抓挠,更不像是撞击。
倒像是一个千斤重的东西,从高处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带出一股恐怖的穿透力,震得整个墓道都在嗡嗡作响。
陈九只觉得胸口一闷,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不好!”老烟杆的脸色唰的一下变得惨白!
“它……它好像站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