属于系列文/每卷故事不连贯/
谨慎观看/
暮梁立国一百六十年,传到第七代梁景帝手上时,朝堂早已不是开国时的模样。
外戚干政,藩镇割据,文官结党,皇权看着至高无上,实则处处被掣肘。
皇室血脉单薄,宗亲皇子,王爷大多沦为朝堂制衡的棋子,无罪可安,有功必妒,贬谪,圈禁,构陷是宗室常态,无人能独善其身。
暮梁最重门第规矩与君臣纲常,士族女子命不由己,婚嫁,情义,生死皆为家族筹码;宗室臣子身系江山荣辱,情爱为朝堂大忌。
在这里,深情是罪,相守是奢。
朱允诚是当朝诚王,皇室嫡脉,少年成名,文武双全。
他曾经是帝王最倚重的宗亲王爷,如今却是最被猜忌的那一个朝堂上人人都知道,诚王功高震主,深得民心,这江山迟早要换人坐。
朱允诚自己也知道,所以他从不结党,从不争权,只求安稳守山河,守本心。
可这朝堂容不下安稳的人,他半生反复被贬,复用,再被贬,看似风光无两,实则权力,自由,情爱皆无法自主。
夜雪亭是江南顶级士族夜氏嫡女,才情绝世,清冷坚韧。
夜氏世代文官,深耕朝堂百年,是帝王用来制衡宗室的世家力量。
她自幼被家族精心培养,生来便背负家族荣辱,命运早已被既定。
她本该嫁给某个藩镇之子,或是入宫为妃,成为夜氏在朝堂上的又一枚棋子。可她却遇见了朱允诚。
那是景帝二十三年春,朱允诚第三次被贬出京,南下途经江南。
夜氏设宴款待,席间丝竹声声,宾客尽欢。
朱允诚坐在主位,面上带着温润的笑,眼底却一片荒凉。
夜雪亭隔着屏风抚琴,琴声清冷,如泣如诉。
朱允诚听着听着,忽然起身走到屏风后,隔着那道薄薄的绢纱问了一句:“姑娘弹的是《长门怨》?”
琴声骤停。
夜雪亭起身行礼,声音平静:“回王爷,是《长门怨》。”
朱允诚沉默片刻,说:“换一首吧。这曲子,太苦了。”
夜雪亭没有换。
她重新坐下,指尖落在琴弦上,弹了一首《梅花三弄》。
琴声清冽,如寒梅映雪。
朱允诚站在屏风外,听完了整首曲子,然后转身离开,留下一句话:“江南夜氏,名不虚传。”
那是他们第一次说话。
后来朱允诚第四次被贬,再回京时已是一年后。
朝堂局势更紧,景帝身体每况愈下,储位之争暗流涌动。
夜氏作为帝王制衡宗室的力量,被推到风口浪尖。
夜雪亭的父亲夜衡时任吏部尚书,在朝堂上公开弹劾诚王“结交地方,图谋不轨”。
奏折递上去的当天,夜雪亭跪在父亲书房外,从黄昏跪到深夜。
“父亲,诚王没有结交地方。”
夜衡推开窗,看着跪在雪地里的女儿,声音平静:“有没有,不重要。重要的是,陛下觉得有没有。”
“那女儿呢?”夜雪亭抬起头,雪落在她睫毛上,“女儿也是陛下的棋子吗?”
夜衡没有回答。
他关上了窗。
朱允诚没有辩驳,没有上书自陈。
他只是在早朝时跪在殿前,说:“臣请戍边。”
景帝准了。
朱允诚离京那天,夜雪亭站在城楼上,看着他的马车消失在官道尽头。
她手里攥着一枚玉佩——那是朱允诚托人悄悄送来的,玉上刻着一个字:亭。
她没有去送他。
她只是站在那里,站到暮色四合,站到城楼上只剩她一个人。
朱允诚戍边三年,边关苦寒,他却从不诉苦。
每月一封奏折,只报军务,不提其他。
景帝看着那些奏折,对身边太监说:“诚王倒是安分。”
太监赔笑:“诚王向来忠心。”
景帝冷笑一声,把奏折扔在案上:“忠心?他若是真忠心,就该死在边关。”
这话传到夜雪亭耳中时,她正在绣一幅屏风。
针尖扎进指尖,血珠渗出来,落在白绢上,像一滴朱砂。
她把手指含在嘴里,没有出声。
夜衡推门进来,看见她手上的伤,皱了皱眉:“雪亭,明日进宫,太后要见你。”
“太后?”
“她想把你指给三皇子。”
夜雪亭抬起头,看着父亲。
夜衡避开她的目光,说:“三皇子虽然……但到底是皇子。夜氏需要这门亲事。”
“父亲。”夜雪亭的声音很轻,“诚王还在边关。”
夜衡终于看向她,眼神复杂:“雪亭,你是夜家的女儿。夜家的女儿,没有资格谈情爱。”
夜雪亭没有再说话。
她低下头,继续绣那幅屏风。
绣的是寒梅,枝干嶙峋,花瓣凌霜。
她绣了整整一夜,天亮时,那幅屏风完成了。
她把屏风送到城东的驿站,托人带去边关。
朱允诚收到屏风时,正是边关初雪。
他展开屏风,看着上面那枝寒梅,沉默了很久。
副将站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王爷,这屏风……挂哪儿?”
“收起来吧。”朱允诚把屏风卷好,递给副将,“放进箱子里。”
副将接过屏风,犹豫了一下,又问:“王爷不挂起来?”
朱允诚走到帐外,看着漫天大雪,声音很淡:“挂起来,就收不回去了。”
副将不懂他的意思,抱着屏风退下了。
朱允诚站在雪里,站了很久。
他想起那年江南,隔着屏风听到的那首《长门怨》。
他想起那个女子清冷的声音,想起她说“回王爷,是《长门怨》”。
他想起自己说“换一首吧,这曲子太苦了”。
她没有换。
她弹了《梅花三弄》。
朱允诚闭上眼,雪落在他肩上,很快积了薄薄一层。
他睁开眼时,眼底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他转身回帐,提笔写奏折。
奏折上只有一句话:“臣请回京。”
景帝接到奏折时,正在喝药。
他放下药碗,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然后笑了。
他对身边太监说:“诚王想回来了。”
太监不敢接话。
景帝把奏折折好,压在药碗下面,说:“准了。”
朱允诚回京那天,夜雪亭没有去城楼。
她坐在自己房里,面前摆着那枚玉佩。
玉上那个“亭”字,已经被她摩挲得温润如玉。
她把玉佩系在腰间,然后起身,推开门。
门外阳光正好,照在她脸上。
她要去见他。
不管前路是什么,她要去见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