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地下室在凌晨五点被晨光漏进来的一线光切开了黑暗,那线光从高窗的铁栅栏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水泥地面上,像一道窄窄的刀口。白无面的残部躲在这间地下室里,四面墙壁上渗着水,天花板上挂着一盏裸灯泡,光线昏黄,把空气里的灰尘照成一片浮动的沙。白无面坐在角落的铁椅上,白色连帽衫的帽子摘了,真脸在昏黄的光线里白得像一张纸,左肩的弹孔已经结了痂,可痂的边缘还在渗着淡色的组织液。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着,节奏很慢,像在数什么东西。残部的人蹲在墙壁根,有的靠着水管,有的坐在折叠椅上,手指间夹着没点的烟,眼睛往地下室入口瞟。
赵谪从通风管里滑下来时,灰蓝西装上全是煤灰和干涸的血,假牙在嘴里咬紧,左肩的旧伤用纱布缠着。他从通风管后面摸出来,贴着墙壁往地下室中央走。白无面的残部从墙壁根站起来,手指摸向腰后的钢管和砍刀。赵谪没有停。他走到白无面面前三步远,从怀里摸出一只牛皮纸信封,封口上盖着四王联盟的蛇形徽章,徽章下面压着一行字:四王亲启。他把信封递过去,声音平而远,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四王信使。白爷亲启。”白无面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拍。他接过信封,拆开封口,抽出里面的文件。身份文件,四本,深蓝、深红、墨绿、黑色,四本封面各不相同。白无面的手指在护照封面上一滑,翻到照片页。照片页上贴着他的真脸照片,可照片下面嵌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追踪器,黑色塑料壳,背面贴着法院专用频率的标签。他把追踪器从照片夹层里抠出来,指腹捏着芯片,指节泛白。他抬起头,看着赵谪的脸。赵谪的意欲在暗处铺开,从白无面的眼底渗进去,预测了下一步:他会拆开追踪器,他会看到里面的线路,他会信。白无面把追踪器拆开,外壳弹开,露出里面的微型电路板,芯片上印着四王联盟的蛇形编码。他的脸在一瞬间碎了,像一面被石子击中的冰。
“四王卖我。”白无面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而平,像一把刀在磨石上慢慢刮。残部的人从墙壁根围上来,钢管和砍刀举在手里,领头的脖子上一条蛇形纹身从领口爬出来。赵谪站在白无面面前,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水泥地面上,假牙在嘴里咬紧。他的意欲第二次铺开,从白无面的心跳渗进去,预测了下一步:他会站起来,他会拔枪,他会带人去法院地下。赵谪往前走了一步,声音平而远,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你先下手。四王在法院地下。”白无面的手指从追踪器上收回来,把芯片攥在掌心,指节泛白。他从铁椅上站起来,白色连帽衫的下摆扫过水泥地面。他走到地下室入口,回头看了一眼残部的人。领头的跟上来,钢管别回腰后,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手枪,枪口对着地下室门外。白无面推开铁门,晨光从门缝里涌进来,把地下室里的昏黄冲散了一半。他带人往法院方向走,皮鞋踩在碎石路上,声音沉重而缓慢。
赵谪站在地下室里,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水泥地面上,假牙在嘴里咬紧。他等白无面的脚步声远了,才从口袋里摸出旧手机,盲打了一行字发给沈眠:“白无面去法院地下。四王残部要火并。”信息发送成功。屏幕暗了一瞬,又亮起来。沈眠的回复只有两个字:“收到。”赵谪把手机收进口袋,转身从通风管爬出去。他落在北城暗巷里,灰蓝西装的下摆扫过碎石地面,假牙在嘴里咬紧。他的意欲第三次铺开,从北城街道的每一条缝隙里渗进去,从白无面残部的每一个脚印里渗进去。他推演了下一步:白无面会出卖四王换命。白无面带人冲进法院地下,和黎东楼、金照残部火并,打不过就投降,把四王藏身点全部交出来。赵谪把推演收回来,靠在暗巷墙壁上,假牙在嘴里咬紧。他等。
法院地下入口在凌晨五点被晨光照亮了一半,铁门半掩着,门缝里透出暗红色的光。白无面带人冲到入口,手枪攥在手里,残部的人跟在后面,钢管和砍刀举在胸前。他推开铁门,带人冲进去。法院地下通道里,黎东楼残部正从东城方向撤进来,金照残部正从西城方向撤进来,两拨人在通道交叉口撞在一起。白无面残部从北城方向冲进来,三拨人在交叉口混战。钢管和砍刀在暗红光里碰出火花,枪声在通道壁上来回弹撞。白无面举着枪,枪口对准黎东楼残部的方向,手指在扳机上扣下去。子弹打偏了,打在通道壁上,溅出一星火花。黎东楼残部从侧面扑上来,把白无面按在墙上。金照残部从另一侧冲上来,钢管砸在白无面残部的后背上。三拨人在通道里打成一片,每一个人都在抢那条不存在的洗白通道。
通道深处忽然亮了一瞬。暗红色的光从地下二层的方向涌出来,从石阶缝隙里涌出来,从通道壁的每一条裂缝里涌出来。吸力从地下二层传上来,像一只看不见的手,从通道深处伸出来,抓住每一个人的脚踝。四王残部的人从混战中停下来,钢管和砍刀从手里滑下去,落在水泥地面上。他们的身体被吸向地下二层的方向,脚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深痕。白无面的手指从枪柄上松开,枪落在地上,弹了两圈。他的身体被吸向石阶入口,白色连帽衫的下摆拖在水泥地面上。黎东楼残部、金照残部、白无面残部,三拨人被同时吸向地下二层。石阶入口的黑暗吞掉他们的影子,通道重新安静下来。提灯人的声音从地下二层传上来,清瘦而平稳,像一把手术刀在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可这一次声音里裹着一层极薄的兴奋,像刀锋上的寒光:“你们都是我的燃料。”四相合体的倒计时,在四王残部被吸向地下二层的那一刻,又走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