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地下二层在凌晨五点被暗红光灌满，穹顶的裂缝里漏下血色的光，照在装置上，照在四王残部被吸进来的身体上。黎东楼、金照、海阁罗残部、白无面被提灯人的吸力从通道拖进晶体室，摔在装置底座旁边的水泥地面上。黎东楼的深灰西装上全是法院通道的骨粉，翡翠扳指碎口用金漆补过，手指在水泥地面上撑着，指节泛白。金照的左腿石膏裂了一条缝，血从缝里渗出来，瘦削的脸在暗红光里泛着死灰。海阁罗残部的会计缩在角落，军大衣裹得紧紧的，老花镜滑到鼻尖。白无面的白色连帽衫上全是灰，左肩的弹孔在吸力中重新裂开，血从痂的边缘渗出来。四个人的身体被暗红光裹着，暗红色的光从装置底座伸出来，像一根根极细的线，拴住他们的手腕和脚踝，把他们固定在水泥地面上。
黎东楼第一个开口。他撑着手臂从地上坐起来，翡翠扳指在指间转了一圈，声音沙哑而暴躁，像一锅烧过头的油：“金照。你儿子举报你。”金照的手指在石膏裂缝上停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黎东楼的脸，颧骨上的抓痕在暗红光里泛着白。“白无面，”他的声音尖利而冰冷，像冰碴子刮玻璃，“你卖我们身份。”白无面的手指在水泥地面上攥紧，指节泛白。他撑着身体从地上坐起来，真脸在暗红光里白得像一张纸，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像刀口上的锈。“海阁罗，”他说，声音低而平，像一把刀在磨石上慢慢刮，“你女儿指证你。”海阁罗残部的会计缩在角落里，军大衣裹得更紧了，老花镜从鼻尖滑下去，挂在胸前。他的手指在袖口里攥着，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可他的沉默让另外三个人同时转过头来。四双眼睛在暗红光里互相钉着。黎东楼的手指在翡翠扳指上攥紧，金照的手指在石膏裂缝上抠着，白无面的手指在水泥地面上划着，会计的手指在袖口里抖着。不知道谁先动手。钢管从角落里飞出来，砸在金照的石膏上，石膏裂得更开了，血从缝里涌出来。金照从地上站起来，右手从腰间拔出短刀，刀刃在暗红光里泛着冷白。白无面从侧面扑上来，把金照按在水泥地面上。黎东楼从装置底座旁边摸到一根钢管，钢管横扫，砸在白无面的后背上。会计从角落里冲出来，手里攥着公文包，公文包砸在黎东楼的肩膀上。四个人在晶体室里打成一片，钢管和短刀在暗红光里碰出火花，血从四个人的伤口里涌出来，落在装置底座上，落在水泥地面上，落在暗红色的光线里。
提灯人的声音从装置深处传出来，清瘦而平稳，像一把手术刀在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可这一次声音里裹着一层极薄的兴奋，像刀锋上的寒光：“打。罪业越多。我越强。”暗红光从装置底座下面涌出来，从四个人的伤口里渗进去，从每一滴血里渗进去。四王残部每打一拳，暗红光就亮一分。每流一滴血，装置底座的暗红光就厚一层。
法院地下通道在凌晨五点被暗红光灌满，四相从四个方向摸进来，在通道交叉口碰面。沈眠从东城方向撤回来，风衣下摆沾着东城医院的灰，左臂的裂口在纱布下面跳着。铁鹰从西城方向撤回来，撬棍别在腰后，右脸的疤在暗红光里泛着淡色。阿九从南城方向撤回来，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泛着淡色。赵谪从北城方向撤回来，灰蓝西装上全是煤灰和血，假牙在嘴里咬紧。四个人在通道交叉口站定，暗红光从地下二层的方向涌上来，从石阶缝隙里涌上来，从通道壁的每一条裂缝里涌出来。沈眠的见欲在暗处睁开，从石阶缝隙里渗进去，从晶体室里渗进去。她看见了。四王残部在晶体室里火并，钢管和短刀在暗红光里碰出火花，血从四个人的伤口里涌出来，落在装置底座上。提灯人从装置底座下面吸罪业，暗红光从四个人的伤口里渗进去，从每一滴血里渗进去。她把见欲收回来，声音平而稳，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四王在下面火并。提灯人吸罪业。”铁鹰把撬棍从腰后抽出来，掂了掂，右脸的疤在暗红光里抽动了一下。“不能让他吸。”赵谪站在通道交叉口，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石面上，假牙在嘴里咬紧，意欲在暗处铺开。他从石阶缝隙里渗进去，从装置底座渗进去，从提灯人的数据体里渗进去。他推演了提灯人的下一步：吸完四王，吸全城。四王罪业是燃料，全城罪业是更大的燃料。提灯人要吸完四王，再把全城的恐惧收进装置，完成贺望三十年前没做完的实验。赵谪把推演说出来，声音平而远，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吸完四王。吸全城。”阿九蹲在通道交叉口，旧书包抱在胸前，听欲贴着地面渗出去，从石阶缝隙里渗进去，从提灯人的数据体里渗进去。她听见了。很轻，很细，从暗红光深处渗出来，像一根快要断的线。提灯人最怕的话，像一根针扎在阿九的耳朵里：“真身在法院主楼地基。”阿九把听欲收回来，声音细而稳，像一根绷紧的弦：“真身在法院主楼地基。”
沈眠站在通道交叉口，风衣下摆被石阶下面渗上来的风吹起来。她的见欲最后一次扫过石阶缝隙，扫过晶体室，扫过主楼地基。她把视线收回来，看着另外三个人的脸。她的声音平而稳，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沈眠、铁鹰去晶体室。阻止四王火并。阿九、赵谪去主楼地基。切断提灯人。”铁鹰把撬棍从腰后抽出来，别回腰后，右脸的疤在暗红光里抽动了一下。阿九把旧书包带子在手腕上绕紧三圈。赵谪把假牙从嘴里取出来，捏在掌心，又装回去。四个人分成两组，往两个方向走。沈眠和铁鹰往石阶入口走，阿九和赵谪往通道另一头走。暗红光从地下二层的方向涌上来，从石阶缝隙里涌上来，从通道壁的每一条裂缝里涌出来。四相分开，脚步声在通道里撞了两下，又消失在暗红光里。
晶体室在凌晨五点被暗红光灌满，四王残部的火并还在继续。黎东楼的钢管砸在白无面的肩膀上，白无面的短刀划在金照的手臂上，金照的石膏砸在会计的公文包上，会计的公文包砸在黎东楼的膝盖上。四个人的身体在暗红光里滚着，血从四个人的伤口里涌出来，落在装置底座上，落在水泥地面上，落在暗红色的光线里。提灯人的声音从装置深处传出来，清瘦而平稳，可这一次声音在颤，像一根快要断的线：“打。罪业越多。我越强。”装置底座的暗红光忽然亮到最大，从底座下面涌出来，从四王残部的伤口里涌出来，从每一滴血里涌出来。晶体室的地面在暗红光里裂开，裂缝从装置底座延伸到四王残部脚下，从四王残部脚下延伸到晶体室门口。暗红光从裂缝里喷出来，把四王残部的身体从地面上弹起来。黎东楼、金照、海阁罗残部、白无面被气浪从晶体室里炸出来，摔在通道地面上。四个人的身体在通道地面上滚了两圈，钢管和短刀从手里滑出去，落在暗红光里。黎东楼的深灰西装裂成布条，金照的石膏碎成三块，海阁罗残部的会计的军大衣烧了一半，白无面的连帽衫碎片挂在肩膀上。四个人躺在通道地面上，喘着气，血从四个人的伤口里渗出来，在水泥地面上洇开四片暗色。可他们没有死。提灯人的声音从晶体室深处传出来，清瘦而平稳，像一把手术刀在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可这一次声音里裹着一层极薄的兴奋，像刀锋上的寒光：“你们四个。也是燃料。”四相合体的倒计时，在晶体室爆炸的那一刻，又走了一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