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大楼在早上七点被晨光灌满，罗马柱的影子从台阶上拉下来，落在法院门口的广场上，像一道灰色的栅栏。金照的儿子站在法院门口，深灰西装，暗红领带，头发梳得没有一根乱，手里攥着一只牛皮纸档案袋。他从台阶走上去，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平稳而清晰。陈默站在法院大厅的安检门后面，左肩的纱布换了新的，血已经止住了，可纱布边缘还留着暗色的痕。他看见金照的儿子走进来，从安检门后面绕出来，站在大厅中央。金照的儿子把档案袋递过去，手指在纸页边缘按了一下。陈默接过去，拆开封口，抽出文件。高利贷账本，洗钱记录，赌场资金流向，每一笔都对应着一个名字和一笔钱。金照的签名在每一页右下角，瘦而尖，像冰碴子刮玻璃。陈默翻到最后一页，手指在纸页上停了一拍。他把文件塞回档案袋，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拨了法院特别行动组的号码。电话接通了，他的声音沙哑而稳，像砂纸蹭过铁锈：“金照资产冻结。赌场查封。”
法院地下通道在早上七点被暗红光灌满，晶体室爆炸的余波还在通道壁上回响，碎石从穹顶落下来，砸在水泥地面上。金照从爆炸中爬出来，左腿的石膏碎成三块，血从膝盖的裂口里渗出来，瘦削的脸在暗红光里泛着死灰，颧骨上的抓痕结了痂。他从通道另一头爬过来，手指在水泥地面上抓着，指甲缝里嵌满石粉和干涸的血。他爬到通道交叉口，听见法院大厅方向传来的广播声。广播喇叭挂在天花板角落，线连着法院专线。陈默的声音从喇叭里传出来，沙哑而稳：“金照资产冻结。赌场查封。”金照的手指在水泥地面上停住了。他的脸从地面上抬起来，眼眶通红，眼白上布满血丝，瞳孔缩成两个小黑点。他喊了一声，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而暴躁：“我儿子举报我？”
金照的儿子站在通道口。深灰西装的下摆拖在碎石上，暗红领带歪了一寸，头发被通道里的风吹散了几缕。他站在通道交叉口另一头，看着父亲从地面上爬起来，单腿跪着，石膏碎片拖在水泥地面上。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年轻，清亮，可清亮里裹着一层极薄的沙哑：“爸。你逼死我妈。我举报你。”金照的身体往前一栽，膝盖砸在水泥地面上，石膏碎片从膝盖上脱落，血从裂口里涌出来，在水泥地面上洇开一片暗色。他的脸埋在掌心里，肩膀一耸一耸地抖。他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碎成几片，像砂纸蹭过铁锈：“你举报我。你举报我。”金照的儿子站在通道另一头，手指在身侧攥紧，指节泛白。他没有动。陈默带着法警从终审通道里冲进来，手里提着逮捕令。法警从两侧走上来，一左一右架住金照的胳膊，把他从地上拖起来。金照的脚在水泥地面上拖着，皮鞋蹭出两道深痕。他被拖出通道，拖进法院大厅，拖上警车。车门关上，引擎发动。西城赌线彻底断。
法院地下通道在早上七点被暗红光灌满，铁鹰从石阶入口方向摸过来，撬棍别在腰后，右脸的疤在暗红光里泛着淡色。他走到通道交叉口，看见金照的儿子站在通道另一头，手里攥着那本高利贷账本，手指在纸页边缘捏出褶。金照的儿子把账本递过来，声音年轻而清亮：“我爸的高利贷账本。原始记录。”铁鹰接过去，翻开。借款人的名字、金额、抵押物、处置方式，每一笔都对应着一个人，一条命，一笔血债。他把账本合上，塞进工装内袋，和催收单叠在一起。他抬起头，看着金照的儿子的脸。他的声音沙哑而稳，像砂纸蹭过铁锈：“你做得对。”金照的儿子把视线从铁鹰脸上收回来，落在通道地面上。他的手指在身侧松开，垂在腿边。三秒后，他抬起头，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爸在法院地下听见提灯人说话。提灯人叫贺望。贺明堂之父。贺崇年之祖父。”
铁鹰的手指在工装内袋上停了一拍。他掏出旧手机，盲打了一行字发给四相：“提灯人叫贺望。贺明堂之父。贺崇年之祖父。三代人建罪城。”信息发送成功。屏幕暗了一瞬，又亮起来。沈眠的回复只有一行字：“贺崇年死了。贺明堂抓了。贺望还在。”铁鹰把手机收进工装内袋，撬棍别回腰后，右脸的疤在暗红光里抽动了一下。他转过身，往通道另一头走。金照的儿子站在通道交叉口，深灰西装的下摆拖在碎石上，手指在身侧垂着。他看着铁鹰的背影消失在暗红光里，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他转身往法院大厅方向走，皮鞋踩在碎石上，声音平稳而清晰。四相合体的倒计时，在金照被押上警车的那一刻，又走了一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