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在早上八点被晨光照亮了一半，盐碱地上的白霜化了，枯草在风里倒向一边。白无面从法院地下通道的爆炸中爬出来时，白色连帽衫碎成布条，左肩的弹孔重新裂开，血从痂的边缘渗出来，在工装夹克上洇开一片暗色。他从暗沟入口钻出来，落在北城公路旁边的枯草堆里，手指在盐碱地上撑着，膝盖在碎石上磕了一下。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本深红色护照，白无面自己的那本，照片页上贴着真脸照片，钢印齐全。他把护照翻开，看了一眼，塞回内袋。他站起来，沿着北城公路往北走，脚步踩在碎石上，声音被晨风削掉一半。机场在北城最北端，再往北就是盐碱地和公海。白无面走到机场入口时，天已经全亮了，候机楼的玻璃幕墙在晨光里泛着冷白，安检通道排着稀稀拉拉的旅客。
白无面走进候机楼，深红色护照攥在掌心，手指在封面烫金徽章上按着。他走到国际出发安检口，把护照递过去。安检员接过护照，翻开照片页，目光在白无面的脸上停了一秒，又在护照内页的钢印上停了一秒。他把护照放在扫描仪上，屏幕亮了一瞬，跳出一行红字。安检员的脸色变了。他按下对讲机，声音压得很低：“国际刑警。三号口。”白无面的手指在安检台边缘攥紧，指节泛白。两个穿深蓝制服的国际刑警从安检通道侧面走出来，一左一右站在白无面两侧。领头的那个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手里攥着一份通缉令。他把通缉令举到白无面眼前，声音沙哑而稳：“白无面。你卖的假身份。有十个是通缉犯。你被反噬了。”
白无面的脸在一瞬间碎了，像一面被石子击中的冰。他盯着通缉令上的照片，照片上是他的真脸，左肩的弹孔被放大了两倍，旁边标着罪名：人口运输、伪造证件、洗钱。他把视线从通缉令上收回来，看着国际刑警的脸。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低而平，像一把刀在磨石上慢慢刮：“贺望。你答应保我。”国际刑警的手指在通缉令上停了一拍。他盯着白无面的脸看了三秒，三秒后，他把通缉令收回去，从口袋里摸出手铐。手铐咬在白无面手腕上，金属扣咬合的声音在候机楼里撞了两下。国际刑警的声音沙哑而稳：“贺望早死了。三十年前就死了。”白无面被两个国际刑警押着往候机楼出口走，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声音沉重而缓慢。他的白色连帽衫碎片从肩膀上垂下来，左肩的弹孔还在渗血。候机楼外面的晨光从玻璃幕墙涌进来，照在他脸上，照在通缉令的照片上。
法院地下通道在早上八点被暗红光灌满，赵谪从北城方向撤回来，灰蓝西装上全是煤灰和干涸的血，假牙在嘴里咬紧。他靠在通道交叉口的石壁上，从口袋里摸出旧手机，屏幕亮着，一条新闻推送停在上面：北城机场抓获国际通缉犯，涉嫌人口运输、伪造证件、洗钱，代号白无面。他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扣在掌心。他的意欲在暗处铺开，从北城机场的每一条通道里渗进去，从白无面被押走的每一帧画面里渗进去。他推演了下一步：白无面被押进国际刑警的车，送进旧港城法院。北城人线彻底断。他把手机收进口袋，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石面上。他抬起头，看着通道另一头走过来的沈眠、铁鹰和阿九。他的声音平而远，像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白无面被抓。他卖的假身份反噬他自己。北城人线彻底断。”
法院大厅在早上八点被灯光灌满，大理石地面映出罗马柱的影子，国徽挂在正门上方，天平与剑在晨光里泛着冷色。陈默站在大厅中央，左肩的纱布换了新的，手里攥着四份逮捕令。黎东楼、金照、海阁罗、白无面。四份逮捕令并排放在审判席桌面上，纸页在灯光里泛着白。陈默把逮捕令举起来，声音沙哑而稳，像砂纸蹭过铁锈：“黎东楼，涉嫌贩毒、洗钱、故意杀人。金照，涉嫌高利贷、洗钱、包庇。海阁罗，涉嫌走私、人口运输、故意杀人。白无面，涉嫌人口运输、伪造证件、洗钱。四王全部归案。四城犯罪帝国崩塌。”闪光灯从大厅门口涌进来，林晚站在记者群最前面，校服外套裹着膝盖，旧手机举在胸前，直播信号从手机里涌出来，全城每一个屏幕上都亮着陈默的脸。
法院地下通道在早上八点被暗红光灌满，四相在通道交叉口汇合。沈眠站在通道中央，风衣下摆被石阶下面渗上来的风吹起来，左臂的裂口用最后一块纱布缠着，暗红光从纱布下面渗出来。铁鹰靠在石壁另一侧，撬棍别在腰后，右脸的疤在暗红光里泛着淡色。阿九蹲在拐角处，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泛着淡色。赵谪站在通道另一头，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石面上，假牙在嘴里咬紧。沈眠把见欲收回来，声音平而稳，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四王倒了。贺望还在主楼地基下。”铁鹰把撬棍从腰后抽出来，掂了掂，右脸的疤在暗红光里抽动了一下。阿九把旧书包带子在手腕上绕紧三圈。赵谪把假牙从嘴里取出来，捏在掌心，又装回去。
法院主楼地基在早上八点忽然震动。混凝土承重墙从地底延伸上来，表面渗着水，把墙根洇成一片深色。可墙体在震。碎石从穹顶落下来，砸在通道地面上。暗红光从地基深处涌出来，从承重墙的每一条裂缝里涌出来，从法院大楼的每一根承重柱里涌出来。贺望的声音从地底传出来，清瘦而平稳，像一把手术刀在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可这一次声音里裹着一层极薄的兴奋，像刀锋上的寒光：“四王是血管。你们切了血管。心脏还在。我还在。”四相站在通道交叉口，暗红光从地基深处涌上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石壁上，又长又薄。铁鹰把撬棍别回腰后，右脸的疤在暗红光里抽动了一下。他的声音沙哑而稳，像砂纸蹭过铁锈：“下主楼。”四相对视。沈眠站在通道中央，风衣下摆被地基深处渗上来的风吹起来。她的声音平而稳，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那就下。”四相合体的倒计时，在贺望那句话落下的那一刻，又走了一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