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审大厅在早上十点被灯光灌满，水晶吊灯的光从天花板上打下来，把审判席和被告席照成一片金红色。赵谪摘下面具之后，四王被法警分开押在被告席的四个角落，手铐在身前晃着，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又长又薄。陈默站在审判席上，法槌攥在手里，槌头包着铜皮。他敲了一下法槌，铜皮槌头敲在木台上，发出一声脆响。“四王案继续，”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沙哑而稳，像砂纸蹭过铁锈，“被告互相举证。”
黎东楼站在被告席最左边，深灰西装裂成布条，翡翠扳指碎口朝下嵌在水泥缝里。他的脸在灯光下泛着死灰，嘴角歪着，眼睛睁着，瞳孔里全是暗红色的光。他抬起头，看着金照的方向，声音从喉咙里滚出来，沙哑而暴躁，像一锅烧过头的油：“金照赌场洗钱。法院拍卖行抽成。每一笔高利贷，经法院拍卖行洗白，拍卖行抽三成，法院拿四成。剩下三成，他七我三。法院拍卖行的回单，每一张都有他签字。”法警把黎东楼的供词记录在案，纸页在灯光里泛着白。
金照站在被告席最右边，石膏碎片扎在膝盖上，瘦削的脸在灯光里泛着青白。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眼白上布满血丝，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尖利而冰冷，像冰碴子刮玻璃：“海阁罗走私人口。白无面供货。三号货柜，十二件，年龄六到十七，性别女。白无面从北城幼儿园挑人，海阁罗走南城码头运货。法院封存货柜，拍卖行洗白。每一件货，都有海阁罗的调度单。”法警把金照的供词记录在案，纸页在灯光里泛着白。
海阁罗站在被告席前排，脖子上的旧刀疤被灯光染成暗色，眼眶通红，眼泪从眼角滑下来，落在工装前襟上。他喊了一声，声音粗粝而稳，像砂纸磨铁：“白无面卖身份给贺望。贺望用身份换人。他卖一本护照，换一个人。北城幼儿园的孩子，一半是他经手的。他卖身份给法院高官，贺明远一本，贺明堂一本。他卖身份给四王，每人一本假死身份。他卖身份给贺望，贺望用身份换活人。罪业实验，活人做燃料。”法警把海阁罗的供词记录在案，纸页在灯光里泛着白。
白无面站在被告席后排，白色连帽衫上全是灰，左肩的弹孔重新裂开，真脸在灯光里白得像一张纸，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像刀口上的锈。他的骂声从牙缝里挤出来，低而平，像一把刀在磨石上慢慢刮：“贺望三十年前建罪业农场。用活人做实验。法院地基下，三百具尸骨。陈灰，灭门。阿七，灭口。沈眠，构陷。铁鹰妻子，车祸。每一具尸骨都有工牌，每一块工牌都有他的名字。他建法院，建提灯人室，建罪业共鸣装置，收全城罪业。他才是新神。”法警把白无面的供词记录在案，纸页在灯光里泛着白。
全城直播在早上十点被四王的供词灌满。林晚的旧手机镜头对准审判席，四王站在被告席四个角落，每一句话都配着字幕，从东城大道的街头大屏到南城码头的手机店橱窗，从西城赌场的电视墙到北城幼儿园的教室投屏。街头大屏前面，市民围成一圈，手指在屏幕上划着。东城菜市场卖鱼的老太太把摊位关了，站在大屏前面，手指在围裙上擦着。南城码头搬运工蹲在泊位边上看手机，钢管靠在水泥墩上。西城赌场门口清洁工站在橱窗前面，扫帚靠在玻璃上。北城幼儿园老师把孩子们带出教室，手机投屏关掉。四王的供词从屏幕里涌出来，每一句话都让评论区滚动得更快。陈默站在审判席上，法槌攥在手里，槌头包着铜皮。他把四份供词放在审判席桌面上，手指在纸页边缘按了一下。四份供词指向同一个人：贺望。
陈默抬起头，看着终审大厅里的每一个人，声音沙哑而稳，像砂纸蹭过铁锈：“终审继续。下一案，贺望。”法槌敲在审判席桌面上，铜皮槌头敲在木台上，发出一声脆响。
法院地下震动加剧。混凝土承重墙从地底延伸上来，表面渗着水，把墙根洇成一片深色。可墙体在震。碎石从穹顶落下来，砸在终审大厅的地面上。暗红光从地基深处涌出来，从承重墙的每一条裂缝里涌出来，从法院大楼的每一根承重柱里涌出来。贺望的声音从地底传出来，清瘦而平稳，像一把手术刀在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可这一次声音里裹着一层极薄的兴奋，像刀锋上的寒光：“你们审我？我就在下面。下来审。”四相坐在原告席上，沈眠风衣下摆铺在椅面上，左臂的裂口在纱布下面跳着。铁鹰撬棍别在腰后，右脸的疤在灯光里泛着淡色。阿九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跳着。赵谪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椅面上，假牙在嘴里咬紧。四相合体的倒计时，在贺望那句话落下的那一刻，又走了一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