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审大厅在早上十点被灯光灌满,水晶吊灯的光从天花板上打下来,把审判席和被告席照成一片金红色。四王互咬之后,陈默把四份供词放在审判席桌面上,纸页在灯光里泛着白,四份供词指向同一个人:贺望。法警把四王押回被告席四个角落,手铐在身前晃着,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白无面站在被告席后排,白色连帽衫上全是灰,左肩的弹孔重新裂开,真脸在灯光里白得像一张纸,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像刀口上的锈。他从被告席上站起来,法警往前迈了一步,他摆了摆手,声音低而平,像一把刀在磨石上慢慢刮:“我供贺望。”
陈默站在审判席上,法槌攥在手里,槌头包着铜皮。他抬起右手,法槌敲在审判席桌面上,铜皮槌头敲在木台上,发出一声脆响。“白无面,”他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沙哑而稳,像砂纸蹭过铁锈,“你供什么?”白无面站在被告席后排,手指在身侧攥紧,指节泛白。他从连帽衫内袋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片,纸片边角卷起,上面印着密密麻麻的名字。他把纸片举起来,对着审判席,声音低而平:“我供贺望。他让我卖身份。卖给法院高官。贺明远一本,贺明堂一本。换活人。一本护照,换一个人。”法警把纸片从白无面手里接过去,递给陈默。陈默展开纸片,手指在纸页边缘按了一下。纸片上列着十几个名字,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机构:旧港城法院、西城警局、东城媒体、南城海关。每一个名字后面都跟着一个日期和一笔金额。贺望的罪业农场客户名单。他把纸片放在审判席桌面上,手指在纸页上敲了两下。
白无面站在被告席后排,真脸在灯光里白得像一张纸,嘴角弯着一个很浅的弧度,像刀口上的锈。他的声音低而平,像一把刀在磨石上慢慢刮:“贺望在法院地下二层。罪业农场。他等四相合体。等三十年。”陈默抬起头,看着白无面的脸。他的声音沙哑而稳,像砂纸蹭过铁锈:“你怎么知道?”白无面的手指在被告席桌面上敲了两下,嘴角的弧度弯得更深了,像刀口上的锈被磨亮了一分。他的声音低而平:“我卖身份给他。去过罪业农场。地下二层,提灯人室下面。他坐在罪业核心上。四根管子从装置底座延伸出去,连向四城的方向。全城罪业存在那里。他等四相合体,等三十年。等四相合一,病灶现形,新神现形。”陈默把白无面的供词记录在案,纸页在灯光里泛着白。
全城直播在早上十点被白无面的供词灌满。林晚的旧手机镜头对准审判席,白无面站在被告席后排,每一句话都配着字幕,从东城大道的街头大屏到南城码头的手机店橱窗,从西城赌场的电视墙到北城幼儿园的教室投屏。街头大屏前面,市民围成一圈,手指在屏幕上划着。东城菜市场卖鱼的老太太把摊位关了,站在大屏前面,手指在围裙上擦着。南城码头搬运工蹲在泊位边上看手机,钢管靠在水泥墩上。西城赌场门口清洁工站在橱窗前面,扫帚靠在玻璃上。北城幼儿园老师把孩子们带出教室,手机投屏关掉。白无面的供词从屏幕里涌出来,每一句话都让评论区滚动得更快。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下去抓他!”声音从街头大屏传到手机屏幕,从手机屏幕传到电视喇叭,从电视喇叭传到全城的每一个角落。人群跟着喊,声音从东城传到南城,从南城传到西城,从西城传到北城,把旧港城的每一个角落都照亮。
陈默站在审判席上,法槌攥在手里,槌头包着铜皮。他把白无面的供词放在审判席桌面上,手指在纸页边缘按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终审大厅里的每一个人,声音沙哑而稳,像砂纸蹭过铁锈:“法警下法院地下二层。抓贺望。”法槌敲在审判席桌面上,铜皮槌头敲在木台上,发出一声脆响。法警从两侧走上来,手里提着警棍和手电,往法院后门走。四相坐在原告席上,沈眠风衣下摆铺在椅面上,左臂的裂口在纱布下面跳着。铁鹰撬棍别在腰后,右脸的疤在灯光里泛着淡色。阿九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跳着。赵谪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椅面上,假牙在嘴里咬紧。四个人从原告席上站起来,跟在法警后面往法院后门走。
法警下到法院地下二层,照明灯从入口涌进去,把地基照成一片惨白。石阶从通道尽头延伸下去,黑黢黢的,空气里渗着霉味和陈年石灰味,还有一股极淡的焦糊味从石阶深处往上飘。法警沿着石阶往下走,走到一半停住了。石阶尽头是一道铁门,门面上刻着法院徽章,锁眼上凝着一层灰。铁门旁边竖着一块石牌,石牌上刻着两行字,清瘦而平稳,像医生的处方:“四相入。提灯现。”法警把石牌上的字拍下来,传给陈默。陈默站在终审大厅里,手机屏幕亮着,石牌照片停在上面。他把手机转过去,屏幕对着四相。他的声音沙哑而稳,像砂纸蹭过铁锈:“他要你们下去。”四相站在法院后门通道里,沈眠风衣下摆被通道里的风吹起来,左臂的裂口在纱布下面跳着。铁鹰撬棍别在腰后,右脸的疤在暗红光里抽动了一下。阿九把旧书包带子在手腕上绕紧三圈。赵谪把假牙从嘴里取出来,捏在掌心,又装回去。四相合体的倒计时,在石牌照片亮起的那一刻,又走了一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