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主楼地基在早上十点被照明灯的白光灌满，铁鹰蹲在炸弹前面，撬棍插在引信接口，焊点裂开一道缝，可引信还连在炸药上。计时器的数字在跳，00:09:47，00:09:46。他的手指在引信上攥紧，指节泛白。触欲在掌心铺开，从引信表面渗进去，从炸药的电路里渗进去，从炸弹核心的每一根导线里渗进去。他摸到了。炸弹核心是罪业共鸣。贺望把罪业共鸣装置的核心嵌在炸弹里，引信连着全城的每一条血管，从东城大道的路面到南城码头的泊位，从西城赌场的霓虹灯到北城幼儿园的围墙缺口。炸弹一炸，罪业共鸣会从核心涌出去，顺着每一条血管灌进全城，把全城的人变成下一批晶体。他摸到了炸弹核心的底线：怕被压住。罪业共鸣需要空间，需要扩散，如果被压住，共鸣就启动不了，引信就传不出去。铁鹰把撬棍从引信接口里抽出来，扔在地上。他蹲下去，双手按在炸弹外壳上，身体往前倾，压在炸弹上面。他的体重压在炸药上，外壳陷了一寸，引信接口的焊点裂得更开了。计时器的数字在跳，00:08:15，00:08:14。
法院拍卖行地下三层在早上十点被暗红光灌满，走廊很窄，只容侧身，石壁上渗着水，滴在阿九的肩上。阿九蹲在暗室铁门前面，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泛着淡色。她从旧书包侧兜里摸出那把扒手刀，刀刃短而薄，刀柄上的胶带缠了三层。她把刀尖插进铁门锁孔，手腕一转，锁舌弹开。铁门往侧面滑开，白雾从暗室里面涌出来，在铁门槛上凝成一层薄霜。五个证人缩在铁椅上，手腕和脚踝都扣着皮带，嘴里塞着布条。拍卖行前会计，法院前书记员，警局前线人，南城码头调度员，旧港城日报小记者林晚。阿九一个一个解开皮带，割断布条。林晚从铁椅上站起来，校服外套裹着膝盖，手指在阿九胳膊上攥紧。她的声音沙哑而稳，像一根快要断的线：“法院要炸了。快走。”赵谪站在暗室门口，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石面上，假牙在嘴里咬紧，意欲在暗处铺开。他从拍卖行地下三层的每一条通道里渗进去，从法院地下金库的每一条出口里渗进去。他推演了逃生路线：拍卖行后门通向东城大道，东城大道往北走，穿过旧工业区，到备用仓库。他把路线喊出来，声音平而远：“拍卖行后门。东城大道。旧工业区。备用仓库。”阿九带着五个证人从暗室出来，沿着走廊往拍卖行后门跑。
终审大厅在早上十点被暗红光灌满，水晶灯从天花板上晃下来，光柱在墙壁上扫来扫去。沈眠站在法院后门通道口，风衣下摆被通道里的风吹起来，左臂的裂口在纱布下面跳着。她的见欲在暗处全开，从通道壁的裂缝里渗出去，从法院大楼的地基里渗出去，从全城的每一条血管里渗进去。她看见了。全城的人心底都有一句话，叠在一起，转成一片低沉的嗡鸣。东城菜市场卖鱼的老太太，南城码头搬运工，西城赌场门口清洁工，北城幼儿园老师，夜总会清洁工，垃圾站老工人，法院收发室老头。每一个人心底都有一句话，像一根针扎在沈眠的见欲里：“不想死。”全城人不想死。沈眠把见欲收回来，从风衣内袋里摸出旧手机，屏幕亮着，林晚的直播信号停在上面。她对着手机说了一句，声音平而稳，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东城大道往北。南城码头往高处。西城赌场往城外。北城幼儿园往盐碱地。别停在法院附近。”信息通过林晚的直播信号发出去，穿过东城大道，穿过南城码头，穿过西城赌场，穿过北城幼儿园，把全城的每一个角落都照亮。街头大屏前面的人群开始往后退，往高处走，往城外走。东城菜市场卖鱼的老太太把摊位关了，跟着人群往北走。南城码头搬运工从泊位上站起来，往高处的货柜堆上爬。西城赌场门口清洁工把扫帚扔在路边，跟着人群往城外走。北城幼儿园老师把孩子们带出教室，往盐碱地方向走。
法院主楼地基在早上十点被照明灯的白光灌满，铁鹰压在炸弹上面，双手按在炸药外壳上，身体往前倾。计时器的数字在跳，00:05:00，00:04:59。他的手指在炸药外壳上攥紧，指节泛白。右脸的疤在暗红光里抽动着，裂口边缘渗出血来。他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沙哑而暴躁，像一锅烧过头的油：“走。我压住。你们走。”阿九从拍卖行后门冲出来，五个证人跟在后面。她听见铁鹰的声音从法院主楼地基方向传过来，听见计时器的数字在跳。她把旧书包带子在手腕上绕紧三圈，带着五个证人往东城大道方向跑。赵谪跟在后面，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碎石上，假牙在嘴里咬紧。四王被法警从终审通道里押出来，手铐在身前晃着，黎东楼的疯笑停了，金照的石膏碎片从膝盖上脱落，海阁罗的眼泪从眼角滑下来，白无面的骂声从牙缝里缩回去。法警把他们押上警车，车门关上，引擎发动。
沈眠站在法院后门通道口，风衣下摆被通道里的风吹起来，左臂的裂口在纱布下面跳着。她的见欲在暗处全开，从法院主楼地基的炸弹里渗进去，从全城的每一条血管里渗进去。她看见了。全城的人不想死。不想被埋进地基，不想变成下一批尸骨，不想被罪业农场吸干。她看见了。铁鹰压在炸弹上面，双手按在炸药外壳上，计时器的数字在跳，00:03:00，00:02:59。她看见了。阿九带着五个证人往东城大道方向跑，赵谪跟在后面。她看见了。四王被法警押上警车。她看见了。全城的灯亮着，全城的人往高处走，往城外走，往盐碱地走。她把见欲收回来，从法院后门冲出去，站在法院大楼外面的广场上。广场上的人已经撤了大半，只有几个记者还举着摄像机。林晚站在记者群最前面，旧手机举在胸前，直播键没有松。沈眠站在广场中央，风衣下摆被夜风吹起来，左臂的裂口在纱布下面跳着。她喊了一声，声音平而稳，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合体。”铁鹰从法院主楼地基入口冲出来，满身血，右脸的疤裂得更深了，工装前襟上全是水泥灰和炸药碎屑。阿九从东城大道方向跑回来，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跳着。赵谪从法院后门冲出来，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碎石上，假牙在嘴里咬紧。四相在法院大楼外面的广场上牵手。沈眠的右手，铁鹰的右手，阿九的右手，赵谪的右手。四只手在广场中央握在一起。
能力共鸣启动。效果等同合体。暗红色的光从四手相握的裂缝里涌出来，顺着四相的手臂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肘弯，爬过肩膀，钻进每个人的旧伤。沈眠左臂的裂口在扩大，铁鹰右脸的烧焦裂口在延伸，阿九右臂的浅印在缩，赵谪空着的牙床在发痒。城市病灶投影从四手相握的位置自动浮出来，旧港城缩成一颗心脏，悬浮在法院大楼上空。心脏中央，法院的位置发着一团深红色的光。四条血管从心脏延伸出去，连向四城的方向。四条血管外面还缠着一层更细的网，黑色毛细血管从心脏表面蔓延开来，缠住全城的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建筑、每一个角落。四股暗红光从四手相握的裂缝里反涌出去，顺着法院主楼地基的炸弹引信灌回去，灌进炸弹核心的罪业共鸣，灌进每一条血管。炸弹核心的罪业共鸣被合体力量压住，引信从炸药上脱落，计时器的数字停在00:00:01，不再跳了。铁鹰从法院主楼地基入口冲出来，满身血，右脸的疤裂得更深了，工装前襟上全是水泥灰和炸药碎屑。他喊了一声，声音沙哑而暴躁，像一锅烧过头的油：“压住了。”贺望从法院地下冲出来，灰色风衣的布料从腰际碎到膝盖，焦黑的皮肤从颧骨裂到胸口，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喷出来。四相合体的倒计时，在铁鹰喊出那句话的那一刻，归零之后又开始了新的计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