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大楼外面的广场在早上十点被暗红光和照明灯的白光同时灌满，铁鹰从主楼地基入口冲出来，满身血，右脸的疤裂得更深了，工装前襟上全是水泥灰和炸药碎屑。沈眠、阿九、赵谪站在广场中央，四手刚松开，能力共鸣的暗红光从四手相握的位置缩回去，城市病灶投影在头顶碎成一片暗红色的光点，从半空落下来，落在四个人的肩膀上。贺望从法院地下冲出来。灰色风衣的布料从腰际碎到膝盖，焦黑的皮肤从颧骨裂到胸口，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喷出来，把整条通道都照成血色的暗。他从法院后门冲出来，穿过东城大道的封锁线，抢了一辆黑色越野车。车门还没关上，引擎已经发动。越野车拐上东城大道，往旧港码头方向开。沈眠站在广场中央，风衣下摆被夜风吹起来，左臂的裂口在纱布下面跳着。她的见欲在暗处全开，从贺望抢来的越野车里渗进去，从贺望的焦黑轮廓里渗进去，从数据体深处渗进去。她看见了。贺望要逃到七号仓库。七号仓库里有他最后的备份。投影仪里的数据芯片，指甲盖大小，连着罪业共鸣装置的核心。他要去启动最后备份，完成贺远三十年前没做完的实验。沈眠把见欲收回来，声音平而稳，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他要逃到七号仓库。启动最后备份。”

陈默带着法警从终审通道里冲出来，左肩的纱布渗着血，手里攥着四份逮捕令。法警从两侧走上来，把四王从警车旁边押回终审大厅。黎东楼走在最前面，深灰西装裂成布条，翡翠扳指碎口朝下嵌在水泥缝里。金照跟在后面，石膏碎片扎在膝盖上，瘦削的脸在灯光里泛着青白。海阁罗走在第三个，脖子上的旧刀疤被灯光染成暗色，眼眶通红。白无面走在最后，白色连帽衫上全是灰，左肩的弹孔重新裂开。四王被押进终审大厅，手铐在身前晃着，灯光从头顶打下来，把四个人的影子投在地面上。陈默把逮捕令举起来，声音沙哑而稳，像砂纸蹭过铁锈：“四王全部被捕。”全城直播的信号从林晚的旧手机里涌出来，穿过东城大道，穿过南城码头，穿过西城赌场，穿过北城幼儿园，把全城的每一个角落都照亮。街头大屏前面的人群停下来，看着屏幕上的四王被押进终审大厅。

旧港公路在早上十点被晨光照亮了一半，贺望的越野车拐上沿海公路，轮胎碾过碎石，车灯在晨雾里晃成两团模糊的黄。四相从法院大楼外面追出来，垃圾车停在法院后门暗处，车头蒙着帆布。铁鹰跳上驾驶座，沈眠缩进副驾驶，阿九和赵谪跳上后厢。引擎发动，垃圾车拐上东城大道，往旧港码头方向开。后视镜里，法院大楼的轮廓越来越小，罗马柱在天际线上缩成两根细线。贺望的越野车在前面的公路上颠簸，车尾灯在晨雾里忽明忽暗。垃圾车拐上沿海公路，追着越野车的尾灯往七号仓库方向开。沈眠的见欲在暗处全开，从贺望的越野车里渗进去，从贺望的焦黑轮廓里渗进去。她看见了。贺望的手指按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数据芯片。芯片连着七号仓库的投影仪，投影仪里有他最后的数据体。他要去启动最后备份。沈眠把见欲收回来，声音平而稳：“他要启动最后备份。”

七号仓库在早上十点被晨光照亮了一半，铁皮墙上的锈迹在晨光里泛着暗色，卷帘门半拉着，露出里面黑黢黢的空间。贺望的越野车停在仓库门口，车门打开，贺望从车上下来，灰色风衣的布料从腰际碎到膝盖，焦黑的皮肤从颧骨裂到胸口，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喷出来。他冲进仓库，走到投影仪前面，把数据芯片插进投影仪后面的插槽。投影仪镜头亮了一瞬，暗红色的光从镜头里涌出来，在墙壁上聚成一个人形。灰色风衣，身形瘦高，脸被烧掉了，只留下一片焦黑的轮廓，两粒嵌在灰烬里的炭火在暗红光里亮着。贺望站在投影仪前面，手指按在投影仪底座的开关上。晶体从投影仪底座升起来，暗红光从晶体裂缝里涌出来，把整间仓库都照成血色的暗。四相追到七号仓库门口，垃圾车停在仓库外面，车头蒙着帆布。铁鹰从驾驶座上跳下来，撬棍别在腰后，右脸的疤在晨光里泛着暗色。沈眠从副驾驶上滑下来，风衣下摆扫过碎石地面，左臂的裂口在纱布下面跳着。阿九从后厢翻出来，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跳着。赵谪最后，灰蓝西装上全是煤灰和血，假牙在嘴里咬紧。四个人从卷帘门下面钻进去，站在仓库入口。

赵谪站在仓库入口，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水泥地面上，假牙在嘴里咬紧，意欲在暗处铺开。他从投影仪表面渗进去，从数据芯片里渗进去，从贺望的焦黑轮廓里渗进去。他推演了贺望的下一步：炸仓库。同归于尽。仓库地板下面埋着一排塑性炸药，引信连着投影仪底座的开关。开关按下去之后，炸药会自动引爆，七号仓库会塌，四相会被埋在地基下面。赵谪把推演喊出来，声音平而远：“贺望要炸仓库。同归于尽。”铁鹰的触欲在掌心铺开，从仓库地面渗进去，从地板下面的水泥夹层里渗进去。他摸到了。塑性炸药，四块，分布在仓库四角，引信连着投影仪底座的主线。他把触欲收回来，声音沙哑而稳：“仓库地下有炸弹。”

四相的手在仓库中央伸出来。沈眠的右手，铁鹰的右手，阿九的右手，赵谪的右手。四只手在仓库中央握在一起。能力共鸣启动。效果等同合体。暗红色的光从四手相握的裂缝里涌出来，顺着四相的手臂往上爬，爬过手腕，爬过肘弯，爬过肩膀，钻进每个人的旧伤。城市病灶投影从四手相握的位置自动浮出来，旧港城缩成一颗心脏，悬浮在仓库上方。心脏中央，七号仓库的位置发着一团深红色的光。四股暗红光从四手相握的裂缝里反涌出去，顺着投影仪的电源线灌进数据芯片，灌进贺望的焦黑轮廓，灌进投影仪底座的核心。贺望的数据体在暗红光里裂开，灰色风衣的布料从肩膀碎到腰际，焦黑的皮肤从颧骨裂到胸口，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喷出来。他的手指从开关上滑下去，身体从投影仪前面往前一栽，摔在水泥地面上。他的嘴唇动了动，声音从灰烬里最后一次渗出来，清瘦而平稳，像一把手术刀在玻璃上轻轻划了一下，可这一次声音在散，像被风吹开的灰：“你们赢了。但罪城还在。人心允许。罪城就在。”暗红色的光点从半空落下来，落在投影仪上，落在四相的肩膀上。贺望的轮廓从投影仪前面彻底消散，灰色风衣的碎片化成一粒一粒暗红色的光，从下往上，漫过投影仪，漫过仓库穹顶的裂缝，最后灭了。

四相站在仓库门口，沈眠风衣下摆被夜风吹起来，左臂的裂口在纱布下面跳着。铁鹰撬棍别回腰后，右脸的疤在夜色里泛着淡色。阿九旧书包抱在胸前，右臂的浅印在袖口下面跳着。赵谪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碎石地面上，假牙在嘴里咬紧。旧手机在沈眠风衣内袋里震了一下。她掏出来，屏幕亮着，一条新信息。没有号码，没有抬头，内容只有一行字：下一座城。下一批变量。短信末尾附着一张地图，旧港城旁边的另一座城，港口、法院、赌场、码头，布局和旧港城一模一样。地图下面还有一行手写体，清瘦而平稳，像医生的处方：“欢迎加入。游戏继续。这次。你们审。”沈眠把手机转过去，屏幕对着另外三个人。铁鹰把撬棍从腰后抽出来，掂了掂，右脸的疤在夜色里抽动了一下。阿九把旧书包带子在手腕上绕紧三圈。赵谪把假牙从嘴里取出来，捏在掌心，又装回去。沈眠把手机收进口袋，拉链拉到下巴。她看着另外三个人的脸，声音平而稳，像一根拉直的心电图：“罪城清了。”铁鹰把撬棍别回腰后，声音沙哑而稳：“但人心允许。罪城就在。”阿九把旧书包抱在胸前，声音细而稳：“下一座城。”赵谪站在最后，灰蓝西装的下摆拖在碎石地面上，假牙在嘴里咬紧，声音平而远：“四相合一。病灶现形。”四道身影从七号仓库门口走进旧港夜色，路灯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投影仪最后亮了一行字，在仓库墙壁上，清瘦而平稳，像医生的处方：“终极审判。”四相合体的倒计时，归零之后又开始了新的计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