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哪啊!
张铁胆深吸了一口气,转头看向萧辰,眼神中充满了三分震惊、三分迷茫,还有四分生无可恋。
“小辰,你跟我说实话……”
“这玩意儿,真的是传送阵吗?”
“这怎么跟我读的那些修仙小说里的设定……不太一样啊!”
萧辰挠了挠头,一脸无辜:“前辈,这地方确实偏了点,但胜在清净,没人打扰。”
话音刚落,一阵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赤阳子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苏小羽、敖霜、穷奇和腾蛇。
张铁胆愣了一下:“你们怎么来了?其他人呢?”
赤阳子叹了口气,一脸为难:“前辈,不是他们不想来,实在是青云帝庭刚开张,事情太多,实在抽不开身。再说了……”
他指了指脚下这个巴掌大的黄土坡:“这地方太小了,站不下那么多人。”
张铁胆嘴角抽了抽:“所以就来了你们几个?”
赤阳子点了点头,神色突然变得无比肃穆。
他转头看向穷奇,穷奇心领神会,两只爪子一搓,凭空变出一个硕大的、扎得整整齐齐的黄色花圈。
赤阳子双手接过花圈,郑重其事地、轻轻地,戴在了张铁胆的头上。
然后他“噗通”一声单膝跪地,眼泪说来就来,哭得稀里哗啦:
“前辈!您此去圣城,路途遥远,一路保重啊!”
穷奇和腾蛇也跟着跪了下去,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张铁胆顶着那个硕大的黄花圈,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他烦躁地摆了摆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别哭了别哭了!吵得我脑仁疼!”
就在这时,苏小羽红着眼眶走上前来,轻轻扯了扯张铁胆的衣袖,声音软糯又带着几分不舍:“驴哥哥……我也想跟你去。”
张铁胆心头一软,刚要脱口而出“那就一块去吧”,旁边突然横插进来两道身影。
林清婉和苏灵溪一左一右挡在了苏小羽面前,两人异口同声地说道:“不行!”
林清婉叹了口气,苦口婆心地劝道:“驴哥哥,不是我们不想让小羽去,实在是这次名额有限,最多只能咱们几个去。再说了,小羽修为低微,万一路上出点什么事,那可怎么办?”
苏灵溪也在一旁拼命点头,满脸都是“为了小羽好”的严肃。
张铁胆看着被挡在后面的苏小羽,无奈地叹了口气,眼神瞬间切换成深情模式,柔声说道:“唉,小羽妹妹,我也舍不得你啊。放心吧,等这边的事一办完,我肯定会来找你的。”
说着,他习惯性地伸出手,想要去摸苏小羽的手。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
林清婉眼疾手快,一巴掌狠狠拍在了张铁胆的手背上,直接把他的手给拍了下去。
张铁胆倒吸了一口凉气,手背瞬间通红,一脸错愕地看着林清婉。
林清婉毫不退让地迎着他的目光,往前站了半步,直接挡在了他和苏小羽中间。她深吸了一口气:
“行了,驴哥哥,我知道你也舍不得这里。”
她顿了顿,眼神扫过身后的苏小羽和苏灵溪,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没事,还有我们呢。”
张铁胆:“……”
张铁胆正被林清婉那句“还有我们呢”噎得说不出话,一阵带着淡淡海盐气息的微风拂过。
敖霜轻轻走到他面前。
她今天没有穿平时那身干练的劲装,而是换了一身水蓝色的纱裙。她定定地看着张铁胆,眼眸里,此刻竟泛起了一层薄薄的水光,眼眶微微发红。
张铁胆心头一跳,赶紧换上一副温柔体贴的面孔,柔声问道:“敖霜妹妹,最近怎么对我一直不冷不热的?是不是我有哪里做得不好,惹你生气了?”
敖霜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颤抖:“你……真的叫张铁胆吗?”
张铁胆一愣,随即拍着胸脯保证:“如假包换!”
“那我以后……可以叫你铁胆哥哥吗?”
张铁胆眼睛一亮,嘴角疯狂上扬,连连点头:“当然可以了!我最喜欢别人叫我铁胆哥哥了,听着就亲切!”
敖霜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眼底的酸涩反而淡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释然。
她轻声说道:“本来我也想跟你去的,但是族里出了点急事,非要催我回去。我已经违抗了好几次命令了,这回不能再任性了。”
说完,她从手腕上褪下一串珠子。
那是一条用幽蓝色的龙族逆鳞打磨成的手串,鳞片上还流转着淡淡的微光,触手温润,带着一丝属于她的体温。
她踮起脚尖,将那串逆鳞手串轻轻套在了张铁胆的手腕上。
“这个给你,就当是……留个念想。”
张铁胆刚要开口挽留,甚至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常联系”,敖霜的身形突然化作一道幽蓝色的流光。
光芒散去,一条巴掌大小、晶莹剔透的小蓝龙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发出一声清脆的龙吟,随后头也不回地朝着天际飞掠而去,眨眼间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黄土坡上,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赤阳子盯着张铁胆手腕上那串还在散发着幽光的逆鳞手串,倒吸了一口凉气,声音都劈叉了:“哎呀!这不是……这不是龙族的定情信物吗?!前辈竟然悄无声惜的拢落了龙族!前辈真的是……”
穷奇和腾蛇也跟着疯狂点头,眼神里写满了“前辈牛逼”四个大字。
张铁胆正低头端详着手腕上的手串,一脸懵圈。
就在这时,苏灵溪突然跳了出来,指着小蓝龙消失的方向,气鼓鼓地喊道:“哎!别走啊!驴哥哥还没同意呢!”
林清婉也在一旁酸溜溜地补了一刀:“就是,这算什么事儿啊!”
张铁胆错愕地抬起头,看了看气鼓鼓的两姐妹,又低头看了看手腕上的逆鳞手串。
一阵荒凉的秋风卷过黄土坡,吹得他衣袂飘飘。
他望着小蓝龙消失的天际,眼神突然变得深邃而悠远,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慨。
他微微仰起头,四十五度角仰望灰蒙蒙的天空,眉头微蹙,语气里透着三分无奈、三分纠结,还有四分“我也很痛苦”的深情:
“哎……人有时候,真的不能太有魅力。”
随即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旁边气鼓鼓的苏灵溪和林清婉,声音低沉而充满磁性:
“敖霜妹妹这番情意,我若是不领,未免伤了她的心。可若是领了……”
他顿了顿,眼神越发忧郁:“那晓雨该怎么办?我还想回去找她呢?……这当真是两难的抉择啊!”
黄土坡上,死一般的寂静。
苏灵溪和林清婉听得目瞪口呆,连赤阳子都忍不住嘴角疯狂抽搐。
就在张铁胆沉浸在自己这“绝世情种”的悲壮人设中,刚准备再叹一口气的时候——
“打住!!!”
识海深处,帝祖剑灵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直接把他刚酝酿好的悲壮气氛轰得连渣都不剩:
“你他妈少给我在这儿凡尔赛!坑骗人家龙族小姑娘的心,转头还要回去找晓雨,我真服了你这个老六!我算是看出来了,你一点都不是什么深情人设,都是装的!别搁这儿给我恶心人了,赶紧滚上坟……不是,上阵法!”
张铁胆嘴角一抽,刚建立起来的忧郁男神形象瞬间碎了一地。
他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一副“依依不舍”的模样。
他转过头,左手牵着林清婉,右手拉着苏灵溪,一步三回头地朝着那个“黄土包”走去。
走到阵法边缘,他停下脚步,转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没动的赤阳子、穷奇和腾蛇,随口问了一句:“哎,小赤,小穷,你们不进来吗?”
赤阳子挠了挠头,神色突然变得有些尴尬,凑上前压低声音说道:“前辈,其实……前段时间我们打听到,圣城那边可能有人想阴咱们。所以这个传送阵,按照清玄的实地测算,承载三个人是刚刚好的极限。要是再加一个人……”
他咽了口唾沫,没敢把“超载会炸”这几个字说出来。
张铁胆愣了一下,随即一拍大腿,恍然大悟:“啊!行行行,我知道了知道了!就我们三个也行!”
他转头看了一眼林清婉和苏灵溪,又对着赤阳子挥了挥手,语气轻松地说道:“反正清婉妹妹和灵溪妹妹跟着我就行了。我们就先去圣城探探路,你们留在这儿把传送阵修好再来。放心吧,啊!再见!”
赤阳子一听这话,眼眶瞬间就红了。他猛地向前一步,双手抱拳,声音颤抖,刚要带着哭腔喊出一句“前辈保重”——
“打住打住打住!!!”
张铁胆吓得浑身一激灵,赶紧伸手做了一个“暂停”的手势,脸上的表情比哭还难看。
他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解释道:“我……我不是去送死!咱们就是出去溜达溜达,散散心!你们不要那么激动!各位,千万别激动啊!”
黄土坡上,秋风卷着落叶,吹得几人面面相觑。
赤阳子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眼泪还挂在眼角,哭也不是,笑也不是。
赤阳子那句“前辈保重”还没喊出口,张铁胆已经拉着林清婉和苏灵溪,闭着眼睛迈进了那个黄土包。
没有流光溢彩,没有仙音袅袅。
只有一道极其刺眼的、带着股“土腥味”的黄光闪过。
下一秒,一股难以名状的失重感瞬间袭来。
“呕——”
张铁胆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天旋地转。这感觉,简直比连坐十次过山车还要刺激,连灵魂都在跟着打结。
“呕……这破阵法……有没有晕阵药啊……”张铁胆捂着胸口,脸色惨白,连站都站不稳。
反观旁边的林清婉和苏灵溪,两人连衣角都没乱,正一脸担忧地看着他。
“驴哥哥,你怎么了?是不舒服吗?”
“铁胆哥哥,你脸色好差呀!”
张铁胆刚想摆摆手说“没事,就是有点晕车”,突然——
“轰!”
一声闷响,传送阵竟然在半空中直接炸开了!
三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被一股狂暴的乱流狠狠砸向地面,重重地摔在了一片坚硬的黄土上。
“咳咳咳……”张铁胆灰头土脸地爬起来,顾不上拍身上的土,第一时间在识海里焦急地呼唤:“剑灵妹妹!你没事吧?你怎么样啊?”
识海深处,帝祖剑灵的声音虚弱得仿佛随时会断气,带着一种生无可恋的颤抖:“我……我没事……我只是个灵体,想吐也吐不出来……”
她顿了顿,语气里充满了绝望的控诉:“……谁告诉你三个人就能承载的?这破阵……连三个人的重量都扛不住啊……”
张铁胆嘴角一抽,还没来得及回话,一阵阴冷刺骨的寒风突然从四面八方吹了过来。
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抓旁边的泥土,想借力站起来。
触摸下,那是一种黏糊糊、湿漉漉,带着某种诡异弹性的东西。啥玩意儿?
张铁胆浑身一僵,猛地低头看去。
他按在脚下的,是一截半埋在黑泥里的、尚未完全腐烂的手臂。那手臂的皮肤呈现出一种久不见天日的青灰色,指甲缝里还塞满了暗红色的泥垢。
“呕——”
张铁胆这回是真的没忍住,扶着旁边的一根“柱子”干呕起来。
直到胃里泛起酸水,他才僵硬地抬起头,看向自己刚才扶着的那根“柱子”。
那根本不是柱子。
那是一根巨大的人腿骨,骨节处还挂着几缕早已风干发黑的筋膜,在阴风中微微摇晃。
“驴哥哥……”苏灵溪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茫然。
张铁胆强忍着眩晕,踉跄着站起身,顺着苏灵溪的目光朝四周望去。
只看了一眼,他连呼吸都停滞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荒郊野岭。
这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修罗场。
灰白色的瘴气贴着地面缓缓流淌,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陈腐土腥味。在瘴气中,密密麻麻地散落着无数森森白骨。有的白骨半埋在黄土里,有的被几柄锈迹斑斑的断剑贯穿,死死地钉在地上。
但真正让张铁胆头皮发麻的,不是这些尸骨。
而是那些在尸骨间穿梭的“人”。
他们穿着破烂不堪、沾满暗红血污的麻布衣裳,像游魂一样在白骨堆里缓慢地挪动着。
一个头发花白、眼窝深陷的老妪,正麻木地蹲在一具无头白骨旁。她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正一下、一下地、极其温柔地擦拭着那具白骨。她的动作机械而迟缓,眼神空洞得像是一口枯井,仿佛手里捧着的不是死人的骨头,而是稀世珍宝。
不远处,一个缺了半边脸的男人,正抱着一截粗壮的腿骨,像哄婴儿睡觉一样,面无表情地轻轻摇晃着。他的嘴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但他连眼睛都没有眨一下。
这些是活人吗?
鬼……不会传地府来了吧!我去!
“铁胆哥哥……”林清婉也站了起来,她看着眼前这阴森的一幕,眉头紧紧蹙起,声音压得极低,“这里的人……好像没有魂魄。”
张铁胆咽了一口唾沫,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瞬间贴上了林清婉的手臂。他死死盯着那个还在给白骨擦灰的老妪,声音干涩:
“这他娘的……到底是传送到哪儿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