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说“谍海波诡云谲,只有你没想到的,没有不可能的。”
赤井川柯南僵立在顺兴楼“人”字号雅间中央,充血的眼珠死死攫住散落一地的冰冷印刷机零件,脑中轰鸣如雷:“不对……果然不对!那该死的直觉早已敲响警钟,彼得列夫的一切都‘太对’了,完美得像一出精心排练的戏剧!原来致命的陷阱埋在这里,就在帕夫洛夫那具沉重的皮箱之中!他们算准了自己必紧盯‘信鸽’,算准了自己定会轻视这个‘助手’,更算准了自己为擒获‘铁锤’这条大鱼必布下重兵。自己苦心经营的天罗地网,竟成了对手金蝉脱壳、转移真正核心任务的绝佳屏障!‘捷列金’……好一个狡诈的‘捷列金’!”
四名宪兵三死一伤,代价惨重。伤员池岛武明列兵与那身穿短衫的中国商人,经特高课特工紧急处置,总算暂时保住了性命。台东医院的救护车已在呼啸赶来的途中。浓重的血腥味混杂着硝烟气息,弥漫在死寂的雅间内。忽然,躺在地上的池岛武明身体微微一颤,喉咙里发出艰涩的抽气声,他竟在这时苏醒了过来!
赤井川柯南阴鸷的目光狠狠剜了一眼地上那闭着眼睛、身穿短衫的中国商人,旋即挪步至池岛武明身侧,屈膝蹲下。池岛武明浑浊的眼珠艰难聚焦,终于辨认出身前这位位高权重的大佐,失血的嘴唇哆嗦着,断断续续地挤出字句:“大……大佐阁……阁下……我们……山本……曹长带队……例行……巡逻……遇……遇良民……举报……”
池岛武明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强吸一口气才继续道:“说……说顺兴楼……‘人’……‘人’字号……雅间……有八路……破坏分子……倒卖……违禁……”
赤井川柯南眼底瞬间掠过一丝了然,这就是那场猝然爆发的血案的导火索!他伸出手,指尖带着一丝刻意为之的温度,轻轻探了探池岛武明的额头,确认并无高热后,脸上倏地堆起一种近乎慈祥的、程式化的笑容:“池岛君,你不愧是帝国最忠诚勇武的军人。安心养伤,”他的声音刻意放得低沉而充满安抚力:“天皇陛下……绝不会吝惜对忠勇之士的恩赏!”
宪兵虽三死一伤,却并无失职之处。相反,他们恪尽职守,理应褒扬。此次挫败,全因那狡猾透顶的GRU设下的精妙圈套,才令帝国的勇士们蒙受了耻辱。然而,接下来浮出水面的情报,却让赤井川柯南陷入了更深的迷雾。
不得不承认,森村造江的确是一名顶尖特工。仅在枪战爆发前那电光火石间的匆匆一瞥,他便已将“人”字号雅间内那位身着长袍的中国商人的显著特征牢牢刻印在脑海中。特高课技术系的画师依据他精确的描述,迅速绘制出模拟画像。当画像呈至赤井川柯南面前时,认定结果令他心头剧震。模拟画像中之人,竟然是军统青岛站联络科少校科长吴玉璞!
赤井川柯南的眉头紧紧锁成一个“川”字。他深知军统与八路虽同属抗日阵营,实则貌合神离,私下里更是壁垒森严,几无往来。可眼前这铁证……军统的人,怎会与GRU的人同处一室?这三股本应互相提防、甚至敌对的势力,何时竟纠缠到了一起?这潭水,比他预想的还要深不可测!
特高课的手段绝非浪得虚名。顺着森村造江提供的线索,他们迅速撬开了受伤被捕、身着短衫的中国商人贺锦璋的嘴。此人身份浮出水面:竟然是军统青岛站联络科中尉情报员。
贺锦璋的供词印证了雅间外死者的身份:三人皆为军统青岛站联络科特工,其职责正是护卫在雅间内进行“交易”的科长吴玉璞。
当审讯者厉声逼问雅间内的交易对象与内容时,贺锦璋竟满不在乎地咧嘴一笑:“还能和谁?当然是跟太君做大烟生意喽!这又不是头一遭,谁知道今儿个宪兵老爷们抽的什么风,突然较起真来了?”
“和太君做生意?你是说……那两个浪人?”审讯的特高课特务强压着惊疑追问。
“那可不!”贺锦璋回答得干脆。
而当被问及那个一同被击毙的老毛子身份时,贺锦璋眼皮都不抬:“那个毛子?那是太君带来的‘货主’啊,管验货收钱的呗。”
GRU的人……竟然在倒卖鸦片?这匪夷所思的供词,如同在审讯室内投下了一颗炸弹。负责审讯的特高课特务脸色铁青,眼中几乎喷出火来。他猛地一拍桌子,厉声吼道:“把那两个浪人给我拖出来!立刻!马上!”
这两个日本浪人,虽在顺兴楼“人”字号雅间枪战现场吓得魂飞魄散、丑态百出,此刻却仗着自己是黑龙会帮众、东洋映画馆的护场头目,更有那黑白两道通吃的黑龙会大头目三浦林三做靠山,心底便存了几分侥幸。他们笃信三浦林三定会出面保释,因此被羁押期间,竟也浑不在意,东拉西扯的什么都不交代,只安心等着大佬来领人。
然而,当两人再次被拖入那间阴森潮湿、弥漫着铁锈与陈腐血腥气息的审讯室,当特高课那令人闻风丧胆的金、木、水、土、风、吞、绞、毒、电等“十大酷刑”尽数森然罗列于眼前时,那份强装的镇定瞬间冰消瓦解。两人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冷汗瞬间湿透了和服的内衬,原来倚仗黑龙会和三浦林三的底气,此刻在这座活阎王殿里,显得如此苍白可笑。
当特高课特务厉声指控两个浪人与军统特工勾结、贩卖鸦片时,两个浪人如同被晴天霹雳击中,瞬间瘫软在地。不等刑具加身,便竹筒倒豆子般全招了。
他们哭丧着脸供认:那个老毛子“货主”,是常在东洋映画馆厮混的酒肉朋友,一个叫“谢尔盖”的老毛子介绍的。至于这老毛子“货主”的姓名、住址,两个浪人一问三不知。他们只想着靠牵线搭桥“拼个缝”,捞点油水花差花差。
然而,当审讯者冷笑着质问,为何帕夫洛夫皮箱里的大烟竟离奇变成了印刷机零件时,两个浪人彻底懵了。他们大张着嘴,眼珠瞪得几乎要脱眶而出,脸上只剩下最原始、最茫然的惊骇:这见鬼的玩意儿,到底是怎么变出来的?
两个浪人在赤井川柯南眼中已无榨取价值,正好作个顺水人情,丢还给黑龙会那个流氓头子三浦林三,省得碍眼。倒是贺锦璋的供词,给了他一件现成的挡箭牌。他终于能对老毛子总领事尼古拉·伊万诺夫有个“交代”了。毕竟打死了个老毛子侨民,他答应过给那个难缠的大胡子老头一个说法。如今说法有了:帕夫洛夫在犯罪现场暴力拒捕,被当场击毙,纯属咎由自取! 要怪只能怪他自己不识相,怨不得特高课下手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