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鬼啊——!!”
一声变了调的惨叫划破死寂。
张铁胆连滚带爬地向后窜出两步,脊背死死抵住林清婉的后心,双手紧紧攥住她的衣角,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整个人缩成一只鹌鹑,只敢从两女肩头露出半只眼睛,盯着前方那团飘忽的黑影,上下牙床磕得咯咯作响。
“别、别过来……那头发长得跟拖把似的,是不是贞子?!”
苏灵溪无奈叹了口气,反手在他紧绷的肩膀上轻轻拍了两下。林清婉也回过头,指尖穿过他的发丝,轻轻安抚。
“两位妹妹!我、我一点也不怕!你们要……要小心这地方好邪门!”
张铁胆深吸一口气,强行挺直腰杆,摆出一副战术大师的架势,只是声音还在不住发抖,“根据我的分析,这个地方阴气太重,咱们得先搞清楚这是哪儿,才能制定下一步计划。”
识海深处,帝祖剑灵冷哼一声:「少在那装了。不过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这里应该已经是枯骨荒原腹地了。」
“枯骨荒原?”
张铁胆心里咯噔一下,嘴上却还要硬撑,“那离青云帝庭有多远?不行咱回去吧!陌生的地儿尽量少去。”
识海里剑灵满是不耐:「闭嘴吧你!胆小鬼。」
一声冷嗤响起,它又在张铁胆识海里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传送阵中途爆炸,空间乱流把咱们往外推了整整三千里。咱们现在不仅偏离了原定路线,而且已经深入荒原腹地了。下一个传送点在正北偏西方向,还得逆着这荒原的阴风走。」
三千里。
张铁胆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软得几乎站不住。他艰难咽了口唾沫,在识海里弱弱发问:“剑灵妹妹,那……那咱们怎么过去啊?总不能真靠两条腿走吧?”
识海中。
「还能怎么过去?」剑灵摊开双手,「用上次教你的‘逆风步’啊,或者我带你御剑也行。」
“御剑?逆风步?”张铁胆眼睛一亮。
识海里剑灵话音一转:「你现在是人身,毫无灵力,连个最基础的轻功都使不出来!如果你想用逆风步,就要现在立刻马上变成驴身。」
“变驴?!”
张铁胆听完脑袋摇得像拨浪鼓,声音里满是抗拒,“我不!我不要!打死我也不变!好不容易变这么帅我不。”
他一边在识海里疯狂抗议,一边又可怜兮兮地探出半个脑袋,眼底藏着惶恐,用一种“弱小、可怜又无助”的眼神看向身前的林清婉。
林清婉和苏灵溪对视了一眼,瞬间读懂了他眼里的求救信号。
苏灵溪反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柔声说道:“铁胆哥哥别怕,不用你变驴,我们载着你走就是了。”
林清婉也回过头,宠溺地捏了捏他的脸颊。
“就是,铁胆哥哥你现在是‘凡身’,就乖乖躲在我们身后吧!走,我们带你飞。”
听到这话,张铁胆如蒙大赦,赶紧点头如捣蒜,身体极其丝滑地往两人中间又挤了挤,紧紧贴着两女才稍稍安心。
识海里的帝祖剑灵轻叹一声:「你们就宠他吧!」
张铁胆借着两女的灵力护持,朝着正北偏西的方向小心翼翼飞行。
越往前走,那股阴冷刺骨的寒意便越发浓重。风不再是单纯的风,而是夹杂着无数细碎呜咽的怨气,吹在脸上像刀子刮过一样。脚下的土地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踩上去发出“咔嚓咔嚓”的脆响,全是碎裂的骨渣。四周没有一棵活树,只有无数惨白的骨架半埋在土里,像是一片片枯萎的森林。
突然,一阵沉闷的鞭响从前方传来。
“啪——!”
紧接着,是一阵整齐划一、却又拖沓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压抑到极致的喘息声和哭泣声。
张铁胆浑身一僵,心底瞬间升起浓烈不安,本能地想要往后缩,却被林清婉轻轻按住了肩膀。她示意他噤声,三人借着枯骨的掩护,悄无声息地向前摸去。
拨开一片半人高的枯草,眼前的景象让张铁胆瞳孔骤缩。
只见前方不远处,一队身穿漆黑长袍的人影正挥舞着倒刺长鞭,驱赶着一群衣衫褴褛、神情呆滞的凡人。那些凡人脖子上套着铁链,眼神空洞得像被抽走了魂魄,机械地迈着步子,走向前方一个巨大的、散发着浓烈血腥气的黑色洞口。
那洞口像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嘴,周围插满了白骨幡旗,上面用暗红色的液体画着诡异的符文。
林清婉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些黑袍人的手势与洞口的布置,原本替张铁胆整理衣领的手猛地僵在半空。
她的脸色瞬间煞白,指尖不受控制地掐进了肉里。
“这是……万骨门的活人血祭……”
她的声音微微发颤,像是想起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情。
“当年师尊给我和灵溪讲故事的时候提到过这个。按照她的说法,有个叫万骨门的宗派会用活人的精血喂养骨窑,炼制成行尸傀儡……我以为那只是吓唬小孩的故事,没想到……没想到是真的……”
她转过头,望着张铁胆,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神色:“他们不是在赶路,他们是在……收割。”
张铁胆听得浑身气血一凉,心神剧烈震颤,脚下控制不住地微微踉跄。
就在他心神失守的瞬间,脚下突然传来一声清脆的断裂声。
他低头一看,自己竟然一脚踩断了一根埋在土里的腿骨。
在这片死寂荒原里,这声脆响简直如同惊雷。
前方,那队正在驱赶凡人的黑袍人动作猛地一顿。
紧接着,所有被驱赶的凡人,连同那些黑袍人,像是被同一根线牵引的木偶一般,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几十双空洞、猩红、毫无生气的眼睛,在同一时间,死死盯住了他们藏身的枯草丛。
“嘶——”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吸气声从那些行尸走肉的喉咙里同时响起。
张铁胆看着那几十双猩红的眼睛,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这下连变驴都来不及了。
“妹妹们……”他死死闭紧双眼,双手紧紧抱住林清婉的胳膊,语速极快地交代:“前方高能预警!我负责战略性晕厥,你们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啊——”
话音未落,他双眼一翻,极其丝滑地软倒在了林清婉怀里。
还没等林清婉反应过来,一旁的苏灵溪突然“噗嗤”轻笑了一声。她伸出两根手指,像拎小鸡一样捏住张铁胆的后领,毫不客气地把他从林清婉怀里“平移”到了自己这边。
而张铁胆虽然晕得彻底,身体却仿佛自带雷达,刚换了个地方,便顺势往苏灵溪柔软的怀里又蹭了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还砸吧了一下嘴。
看着怀里这个“死到临头还不忘占便宜”的家伙,苏灵溪无奈地翻了个白眼,眼底却满是纵容。
林清婉微微一怔,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但下一秒,她脸上的宠溺瞬间收敛,化作一片冰冷的肃杀。
铮——!
一声清越的剑鸣骤然撕裂了荒原的死寂。
林清婉反手拔出长剑,剑身流转着森寒的灵光。她上前一步,将两个“拖油瓶”死死护在身后,冷冷地盯住了前方那群缓缓逼近的黑袍人。
轰——!
一股狂暴无匹的灵力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炽热的赤色火浪冲天而起,瞬间将周围阴森刺骨的怨气焚烧殆尽,连漫天飞舞的白骨都在这灼目的火光中化作了飞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