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梦瑶收起右手食指,微微撅起嘴,带着一点撒娇的娇憨:“微姐,我自己说着都羡慕了。我什么时候才能真正觉醒呀?”
我笑了笑:“你不是在晚课上已经回答过这个问题了吗?”
“我知道没有固定时间,可我毕竟是老师,就是忍不住想快一点,你懂的。”
我说:“当你‘想更快觉醒’,就已经掉进了时间的幻象里。时间是什么?不过是头脑塑造出来的相对概念,是向外追逐的思维模式。如果你再往深处观察,还会发现,你想要快点觉醒的背后,藏着对安全感的渴求。你担心自己明明没觉醒,却站在台上讲觉醒的课,迟早会被人质疑。到时候,你头顶上老师的光环保不住,甚至可能名誉扫地。”
李梦瑶不自觉打了个冷颤,脸色微微发白:“小微姐,你……你真吓到我了。你说的,正是我这段时间最害怕、最不敢说的事。哪怕我一次次跟学员强调,我没有觉醒、没有开悟,他们就是不信,还觉得我只是谦虚。更要命的是,我自己也很享受那些赞美和认可,一边教别人放下执念,一边偷偷贪恋他们的崇拜,连我自己都觉得矛盾又可笑,这让我觉得,自己特别虚伪。”
她低下头,声音轻了几分:“我拉着你陪我备课,一方面是怕自己讲的内容有漏洞,被人当场拆穿西洋镜;另一方面,只要你在身边,我就安心很多。就算真出什么突发状况,我也知道,你能稳住局面。”
“我可没那么大本事。”我轻轻摇头,“梦瑶,你在某些地方,已经把我神化了。这不对,我只是走完了一段游戏旅程的普通人而已。”
李梦瑶望着我,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依赖:“可我就是忍不住想依靠你。只要你在旁边,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我也不怕。就算你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做,对我来说,都是巨大的支撑。”
昏黄的台灯映着她眼底的不安,她犹豫了几秒,慢慢爬到我的床上,轻轻抱住我,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你不要抛下我。”
“傻孩子。”我轻抚着她的后背,声音放得格外柔和,“无论我在不在你身边,我都从未离开过你,我们本就是一体的。你并不虚伪,你一直是觉醒的,只是头脑还没意识到而已。你给学员讲人类故事、讲生命真相,只需要一项师资认证。那就是你在某一个瞬间,下定决心,把自己的幸福,与他人的幸福,当做同一回事。而我知道,你早就下了这个决心。
你每一次分享真相、分享爱,都是在给一体心灵下指令,都在强化你对真相的理解。你要记住:你分享的,不是你的真理,而是人人本自具足的真相。你只是管道,不是源头。只要你的愿心足够纯净,就算自我还在,超我也必然会为你发声。
时间是幻象,起点就是终点,教导与学习本是同一件事。你既是老师,也是学生。你教学员放下执念,其实也是在帮自己梳理困惑;你承认自己仍在学习、仍有恐惧,反而更真实,也更有疗愈力。”
“谢谢你,小微姐,有你真好。” 李梦瑶感动地埋在我肩头,顿了顿,又露出新的困惑,“只是,随着课程越来越完善,我反而对关系疗法的技术产生了怀疑。那九个步骤,是我用西方心理学结合国情整理出来的,可这套工具真的有用吗?大道至简,我的这套方法,跟市面上那些老路子真的有区别吗?看上去标新立异,搞不好只是新瓶装旧酒。”
我说:“也许,你这些工具,本来就只是短期使用。你教给学员,就是为了让他们最终丢掉工具。”
李梦瑶望着我:“这有什么意义吗?”
“没什么意义。”我平静地说,“在时间里,你永远找不到离开时间的出口。你觉醒了,做什么都没关系;你没醒,做什么也没关系。学员用你给的工具,很好;不用,也无所谓。不过就是一本小说、一部电影,何必那么在意?一切都很好,一切都不重要。”
“这正是我另一个想不通的地方。”李梦瑶轻声说,“如果我的人生是一部电影,那在我走进影院之前,这部电影就已经拍完了。那岂不是说,我会不会觉醒、什么时候觉醒,也早就注定了?
你记得那个叫欣欣的学员吗?她才23岁,是美国藤校的高材生,父亲是本地非常有名的富商,资产超百亿。他们家重男轻女,认为只有儿子能接管公司。欣欣的妈妈是原配,她还有两个同父同母的姐姐。她的父亲在外面养了一个小老婆,这个小老婆也是给力,竟然连着生了两个儿子。欣欣现在想要争夺家产,询问我的意见。”
她顿了顿,语气里多了几分复杂,“如果是以前,我肯定会按照晚姐教我的逻辑,利益为先,不择手段。让她找一个门当户对的富二代联姻,两人结成联盟,赶快生下家族长孙,毕竟欣欣爸已经六十多岁了。只要欣欣的孩子跟自己姓,老爸怎么会不高兴?至于她找的那个丈夫,利益给够,这不是什么难事。但我现在不这样看了,哪怕算计天衣无缝,老天开一个小小的玩笑,也能让事情翻转。”
李梦瑶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怅然,“可能,欣欣和对方结婚后,怎么也生不出孩子。也可能,连着生三个都是女孩。说到底,最终还是要看命。既然都是注定,她为什么还要去争取?我为什么还要费力去教别人觉醒?觉醒,真的是可以教的吗?你当初,什么都没学过,连觉醒是什么都不知道,不也照样觉醒了吗?”
我看着她,认真道:“你这个想法,其实是头脑的执念在作祟。你以为自己懂了‘注定’,懂了‘觉醒’,但本质上,你什么都不知道。”
李梦瑶一怔:“你的意思是,觉醒真的可以靠教来完成?”
我缓缓开口:“用小说来比喻,你可以理解成,觉醒是注定的。不止如此,只要这具身体还在,你抬一下手、呼一口气、说的每一句话,全都是注定。
你唯一真正的选择,是不对每一个瞬间反弹,是接受一切发生,接受这个世界本就完美,不需要你去拯救,也不需要你去改变。”
“我坐上你的出租车,我们经历车祸,成为朋友;我跟你说一些话,你因为过去的经历被触动、被刺激、被打动;然后你努力想觉醒,创造出关系疗法,成为一名优秀的咨询师。这一切,和‘注定’有什么矛盾吗?”
“你刚才的潜台词是:既然都是注定的,那我干脆摆烂好了。反正该醒的人自然会醒,何必费心力去分享?如果你抱着这种想法,你永远走不出来。因为,你又多了一个‘被注定’的信念。”
“你没留意到吗?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对探索自我、探索真理产生兴趣;就算听到了,也不认同、不接受。而你和你的一部分学员,已经在类似的问题上琢磨了很久,所以才会被这个话题深深触动,才会相聚在这里。
有人身患疾病,有人生意失败,有人情感破碎。这些,全都是觉醒的契机。站在人的层面,你永远不知道超我是如何运作的。你可以选择相信,没有人能教导觉醒;也可以选择相信,佛陀、耶稣,的确通过教导,帮助弟子觉醒了。但本质上,你什么都不知道。
觉知就是觉知。一旦你把觉知附着在某件事物上,你体验到的就不再是觉知,而是事物的幻象。
所以,别再纠结你的老师身份,别纠结你讲的内容对不对、有没有意义。就像看一场电影,不用刻意去看懂,不用强求结果,只是单纯去体验、去分享,为了做而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