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德章收手之后,朝里安静了一阵子。
可我知道,这安静是假的。
太子那边不会死心,皇后那边也不会真信我们。
穆家看着稳了,其实脚底下还是薄冰。
我跟穆墨杰说,得找个靠山。
他说找谁。
我说找我爹。
他看了我一眼,说,你爹不站边。
我说,那是我爹,我是我。我嫁了你,乔家就得站你这边。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你去说,还是我去说?”
“我去。”我说,“我爹那人,吃软不吃硬。”
回乔家那天,我爹在院子里浇花。
他看见我,没抬头,说:“又回来了?”
“爹,”我走过去,“我来跟您说件事。”
“说。”
“穆家要站边了。”
我爹放下水壶,看着我:“站谁?”
“站皇上。”
“皇上不用人站。”我爹说,“皇上就是皇上。”
“爹,”我看着他,“您知道我的意思。太子要兵权,皇后要稳。穆墨杰手里有北境的消息,这东西捏在手里,早晚要炸。与其等着别人来抢,不如我们自己交出去。”
“交给谁?”
“交给皇上。”我说,“皇上老了,最怕的就是有人动兵权。穆墨杰把北境的事递上去,皇上就会信他。到时候,太子也好,皇后也好,谁都不敢动穆家。”
我爹看了我很久,然后说:“这主意,是你想的,还是穆墨杰想的?”
“我想的。”
“他同意?”
“他不同意。”我说,“他说太险。”
“那你还要做?”
“要做。”我说,“爹,您说过,权斗这回事,不是谁赢谁输,是谁先死谁后死。我不想先死。”
我爹叹了口气。
他走到我面前,拍了拍我的肩:“桃儿,你比你娘还犟。”
“我娘要是活着,也会这么做。”
“是。”我爹说,“你娘会这么做。”
穆墨杰知道我跟我爹说了之后,一晚上没理我。
第二天早上,他坐在桌边,看着我,说:“你真要交?”
“真交。”
“交了之后,穆家就没退路了。”
“穆家本来就没有退路。”我说,“你娶我的那天,穆家就没有退路了。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娶我,是为了乔家的势。可乔家的势是双刃剑,能护你,也能伤你。你要是不交,早晚有人拿这件事做文章。交了,你就是忠臣。忠臣没人敢动。”
他看着我,忽然说:“乔之桃,你这个人,心太狠了。”
“我不是心狠。”我说,“我是清醒。穆墨杰,你娶了我,就得认。我不是那种只会哭闹的女人。你要的是一个能跟你并肩的人,我就是那个人。”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好,交。”
递折子那天,穆墨杰进宫了。
我在家里等着,喜鹊在旁边转来转去,说:“小姐,万一皇上不信呢?”
“不信就不信。”我说,“反正我们没退路了。”
“您怎么这么淡定?”
“我不是淡定。”我说,“我是没辙了。没辙的时候,就只能赌。”
天黑的时候,穆墨杰回来了。
他站在门口,看着我,说:“皇上信了。”
我心里一松,差点站不住。
“皇上说,北境的事,让我全权处理。”他走过来,看着我,“乔之桃,你赌赢了。”
“不是我赌赢了。”我说,“是我们赌赢了。”
他看着我,忽然伸手,把我揽进怀里。
这次我没推他。
“乔之桃,”他在我耳边说,“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没跑。”
我笑了一下:“我跑得了吗?”
“跑得了。”他说,“你爹说得对,乔家的姑娘不给人当棋子。你要是想跑,随时都能跑。可你没跑。”
“穆墨杰,”我抬起头看他,“你这个人,真笨。”
“又笨?”
“我要是想跑,当初就不会嫁你。”我说,“我嫁你,就没打算跑。”
他看着我,眼神很亮。
然后他低头,吻了我。
那天晚上,他睡在床上,我也睡在床上。
屏风早就不知道丢哪儿去了。
后来,北境的事平了。
穆墨杰因为这件事,在朝里站稳了脚。
太子没再动他,皇后也没再找麻烦。
赵德章被调去了地方,听说走的时候,脸色很难看。
我爹来看我,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说:“穆家现在稳了。”
“嗯。”
“你稳了吗?”
我看着我爹,笑了一下:“爹,您觉得呢?”
我爹没说话,可他笑了一下。
他走的时候,拍了拍穆墨杰的肩,什么都没说。
穆墨杰站在门口,看着我爹的背影,说:“你爹这个人,真怪。”
“怎么怪?”
“他明明什么都清楚,可什么都不说。”
“他说的。”我说,“他跟我说,你是个好人,但不是善人。”
“他看人很准。”
“嗯。”
“那你呢?”他看着我,“你看我准吗?”
我想了想,说:“我看你,一开始觉得你冷,后来觉得你笨,现在觉得——”
“觉得什么?”
“觉得你是我男人。”
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跟平时冷着脸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乔之桃,”他说,“你这个人,真是。”
“真是怎么样?”
“真是我的夫人。”
我看着他,心里觉得暖。
这桩婚事,从红烛开始,从冷眼开始,从互相防备开始。
可走到了今天,成了真的。
没有金手指,没有哭闹上位,没有宠爱护妻。
只有两个清醒的人,在乱局里并肩站着,一步一步把路走稳了。
“穆墨杰。”
“嗯?”
“以后有事,还一起。”
他看着我,点头:“一起。”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