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完工作室的合同签约,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她没心思做复杂菜式,简单填一填肚子就够。
林建军坐在餐桌对面,手里捏着手机,屏幕反复亮起又按灭。
今天白天,他从相熟的建材商嘴里听说消息,许知晚签下了那套高端叠墅的全屋软装加老房修缮项目,金额不小,尾款落账之后,收入相当可观。
这个消息像一根刺扎在他心上。
从许知晚提出离婚到现在,这么长时间拉扯,他能用的法子全都试了一遍。桩桩件件,全都没能拿捏住许知晚,反倒让她手里攒下厚厚一叠证据。
眼看开庭日期越来越近,他转移存款的事情已经留下完整记录,到了法庭上大概率要被判定少分财产。
想到许知晚接下来能拿到一大笔项目回款,事业越做越稳,他心里又嫉妒又不甘。
必须想办法,在开庭之前再补一刀。
吃过晚饭,许知晚收拾碗筷进厨房清洗。水龙头哗哗流水,她低头刷碗,没有留意客厅里林建军的动作。
林建军拿着手机,走到阳台角落,关上推拉门,拨通了熟人老周的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老周,有件事找你帮个忙。”
电话那头传来老周的声音:“建军?怎么了?”
“我跟许知晚离婚官司马上要开庭,我需要一张借条,还有配套的转账流水。”
林建军语速很快,“金额写八万,借款时间落在三年前,就说是婚内家里生活周转借你的。”
“开庭的时候,你出庭作证,证明这笔钱当年交给我,全部用来家里日常开销。等案子结束,我给你一笔辛苦费。”
老周愣了一下,迟疑着劝他:“这不行啊,凭空造借条,属于虚假证据,一旦被查出来,麻烦很大。”
“放心,不会查到你头上。”
林建军不停劝说,“就是走个庭审流程,只要法官认定是夫妻共同债务,许知晚就得承担一半,平白多出四万的欠款。只要这件事成了,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几番游说之下,老周最终松口答应配合。
两人在电话里敲定全部细节,借款理由、书写日期、资金交付的说辞。
挂掉电话,林建军翻出纸笔,坐在阳台的小凳子上,亲手书写借条。
他刻意放慢写字速度,调整笔迹,模仿多年前的书写习惯,填好虚假的落款日期。
借条写好之后,两人又来回操作银行账户,做资金回流的虚假转账流水,配套补齐聊天记录,打造出一套看似完整的借款证据。
做完这一切,林建军把复印件收好,心里暗暗盘算。等到证据交换的时候,把这套材料提交法院,打许知晚一个措手不及。
就算之前转移存款的事情被查实,只要这笔债务认定成功,照样能从许知晚身上讹走一笔钱。
三天之后,法院邮寄的证据交换材料送到许知晚手上。
快递拿到工作室的时候,许知晚正坐在茶桌边整理项目图纸。
桌上摆着一壶大麦茶,还有一小碟花生酥,是隔壁糕点铺买的,累的时候可以嚼两块垫肚子。助理拆开快递信封,把一叠文件递到许知晚面前。
“许姐,法院寄来对方的举证材料。”
许知晚放下手里的图纸,一页一页慢慢翻看。前面都是林建军之前提交的陈述材料,翻到后半部分,那张八万的借条,还有配套的流水、证人证言,一下子映入眼帘。
助理凑过来扫了一眼,眉头皱起:“怎么突然冒出来一笔借款?之前从来没有听他提过家里欠这笔钱。”
“意料之中。”许知晚指尖轻轻点在借条复印件上,神色平静,没有半分慌乱。
前世这一场离婚官司,林建军就用过伪造婚内债务这一招。她清楚这种操作里面藏着的所有漏洞,扫一眼材料,就能看出破绽。
“下午咱们带着整套材料去找律师,把这部分新证据重点核对。”许知晚把文件收好,放进文件袋。
下午律所办公室,律师铺开借条、流水材料,又调出林建军这几年的银行收入流水,逐条比对。
“漏洞非常明显。”
律师拿起笔,在文件上标记重点,“借条标注的借款时间段,林建军每个月工资按时发放,收入稳定。”
“咱们留存的家庭收支记录里,那段时间家里没有大额支出,不存在资金周转困难的情况,借款的理由根本站不住脚。”
“第二点,八万属于大额款项,仅有借条,没有真实交付的凭证。这笔钱从头到尾没有流入家庭开销,流水只是账户之间来回转账闭环,钱没有用在衣食住行、水电物业任何家庭开支上。”
“第三,对方只有证人证言,没有对应的消费凭证佐证。单凭一张借条,法庭不会采信这笔所谓的夫妻共同债务。”
律师抬头看向许知晚,语气笃定:“他这是穷途末路,拿虚假债务做最后一搏。”
“这份伪造证据,不但不会让你承担债务,反而可以作为他恶意诉讼、蓄意报复的佐证,开庭的时候提交,更有利于主张对方隐匿财产,请求法庭对他少分或者不分婚内存款。”
许知晚轻轻点头。
从最开始提出离婚,一路走到现在,林建军所有的手段层层升级。
从假意挽留、道德绑架,争夺她的设计收入,想要掌控全部财权,偷偷转移夫妻存款,私下联系客户截流项目回款,行业散播谣言损毁她的口碑,带着婆家亲戚上门闹事,到如今不惜伪造虚假债务,想方设法讹诈钱财。
许知晚心里最后一丝对过往婚姻的情面,彻底消散干净。
离开律所,许知晚直接去项目工地。这套高端叠墅的软装工程正在稳步推进,工人按图纸施工,各个工序有条不紊。陈砚舟刚好过来巡检项目,两人在工地过道碰面。
“许工,项目进度正常,硬装收尾没有问题,软装进场时间可以按原定计划走。”陈砚舟手里拿着施工记录本,公事公办,语气平稳,没有过问她的官司私事。
“嗯,我这边软装方案已经全部定稿,材料备货也安排妥当。”许知晚回应,两人简单核对完售后对接事项,交接干净利落。
项目全部验收交接完毕,陈砚舟点点头:“后续有施工方面的问题,随时联系。”
“好,辛苦。”许知晚应声。
分开之后,许知晚留在工地,和工人简单交代了收尾细节,确认没有问题之后,才动身返回工作室。
晚上,闺蜜苏曼拎着一袋点心过来,带了绿豆糕和一罐菊花茶。推开房门,就看见许知晚坐在书桌前,桌上摊满开庭证据材料,正在逐条整理归档。
苏曼放下袋子,坐到旁边椅子上,扫了一眼桌上的借条复印件,叹了口气。
“没想到他连伪造债务这种事情都做得出来,底线彻底没了。”
“走投无路罢了。”许知晚给苏曼倒了一杯菊花茶,“所有证据全部锁死,到了法庭上,一质证就会戳穿。”
苏曼拿起文件翻了翻,轻声感慨。
“回头想想,这段婚姻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准的算计。他看中你的手艺,看中你能稳定赚钱。日子安稳的时候享受你的付出,一旦你想要抽身离开,就想尽办法掏空你的资产,想尽一切办法拖垮你。”
许知晚捧着茶杯,安静听着,没有反驳。苏曼说的没错,前世她就是困在这段婚姻里,耗尽半生,等到醒悟的时候已经太晚。
重活这一回,她步步谨慎,收集证据,守住自己的事业与资产,及时止损,绝不重蹈覆辙。
“所有材料都整理完成,就等开庭。”许知晚把新补充的证据,放进厚厚的证据文件夹。
夜色慢慢沉下来,窗外路灯透出柔和的光。
许知晚关掉电脑,把U盘妥善收好,电子备份同步存入云盘。
林建军自以为想出一招绝杀,却不知道每一次恶意操作,都在给自己增加不利证据。
没过几天,法院的传票寄到家中,信封上面白纸黑字写清楚,第一次开庭的时间正式敲定。
许知晚拿到传票,指尖轻轻抚过纸面,神色平静。
漫长数月的拉扯、争吵、算计、恶意报复,全部走到终点。
十年烂婚姻的终局拉锯战,第一次庭审,正式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