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远嫁的那位公主大概已经接到了报丧的信,她是庆王的亲姐,庆王死了她会怎么做还不好说。
寅疆迷迷瞪瞪,这时是最安静的时候,外面礼官高喊她隐约还能听见哭声。
被窝里面很暖和,灵柩前却未必,也不知道萧曳会不会嫌冷。
哭灵有哭灵的规矩,萧曳是每日两哭,朝臣是五日一哭,其余时候都要正常上职。
寅疆只在大的庆典需要出席,按照她的年岁不出席也行,但萧曳意思是必须出席的,她害怕有人趁她不注意对寅疆动手于是尽可能将寅疆带着。
皇帝离世的第五日,潞水公主携丈夫儿女回到京城。
远山公主端庄沉稳,齐安公主胆小怯懦,潞水公主与那两位截然不同,她是个暴脾气。
不止是脾气不好,脑子也不太好。
她的丈夫是异姓藩王,先祖曾经跟太祖皇帝一起打天下的功臣,也是诸多藩王中封地距离京城最近的一个。
因此他们倒的最早,可早也不算,封地至京城两日路程他们来晚了。
帝王驾崩藩王要入京哭灵,可先帝临死前又不允许藩王入京,于是潞水公主一行人到了城门口时就被拦住了。
“你说什么,什么叫驸马与本宫的儿女不能入京?”
换做旁人大概会害怕,毕竟是皇家公主,可她面对的是应泠。
这位别说一个公主,连皇帝她都照样拿刀架在脖子上,藩王也亲自砍了一个。
萧曳登基后给她封了忠勇侯,有封地的实封,而后又任命她为卫尉。
也是为了迎接潞水公主,她才亲自在此等候。
“先帝有令,各路藩王不得入京,因此还请驸马与公子姑娘在城门外哭灵。”
“谁让你这么做的!本宫可是先帝的公主。”
应泠拱手:“此事是先帝遗诏,臣不敢不遵从,若是殿下不舍驸马,也可以陪同驸马一起在城门外哭灵。”
说完也不看她,但身后的人就是摆明了这城门只能她一个人进去。
潞水公主气竭,拍拍小女儿的手:“乖乖和父亲在这等我一会儿,阿娘很快就回来。”
城外也有驿站,但在那之前应泠身后的礼官出来,对着潞水公主的驸马道:“岭王携儿女跪下吧。”
潞水公主还没走远,听到这话猛的掀开帘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不允许驸马进京还要羞辱人。”
礼官欠身行礼:“殿下言重,藩王为先帝哭灵本就是规矩,只是先帝不想让诸位藩王入京,又不是免了诸位藩王的礼制,所以岭王跪下吧。”
应泠与一众守城官兵让开,他们可不敢受岭王的大礼。
礼官见他没有动作,贴心询问:“可需要下官为岭王铺上席?”
话虽如此语气却没有半点恭敬,就好像眼前人什么都不是一样。
岭王面色阴沉,却还是坚持道:“不用。”
说完带着儿女往皇宫的方向跪下,叩拜。
“哭。”
礼官声音响起,被这话促使的人就必须马上哭泣,否则就是大不敬。
岭王闭眼,声音似乎被什么堵住,哭声还是冲破喉咙。
十五声悲泣,过路的行人被这情形堵住,面面相觑不敢出声。
岭王的封地离京城很近,他是最先收到朝廷发来的丧事的。
但他不确定京城情形,于是最先出发入京却路上走得很慢,这导致他错过了另外一条消息。
先帝的人在处理好京城事宜后出发,要各地藩王不得进京。
这两个哪一个都没错,就是把时间错开来试藩王是否恭敬。
藩王封地千里之内回京奔丧,千里之外派遣大夫。
他能顺从跪下,并非是不觉得侮辱,而是他想明白了。
这就是一个幌子!
一个新帝来排除异己的幌子!
先帝驾崩要藩王入京哭灵是朝廷派出去的人,若是先帝不想藩王入京怎么会比朝廷的消息慢两日?
是新帝拦了先帝的人,是新帝想借此发挥,是她要排除异己。
这个时候但凡有半点不恭敬都是有异心,他在京城京城现在是新帝的地盘,她想杀他们轻而易举。
真开了刀,要杀的可就不止是他们几个,到时候整个岭国都不会就活口。
他不能被新帝抓到把柄,它要臣服,要让新帝感受到他的臣服。
十五声哭泣是为先帝而悲,也是给新帝一个定心丸。
岭王哭完起身她的儿女也跟着起来,岭王看向应泠。
他们在过来的路上听说过这位新任命的卫尉,是新帝的心腹,他们二人一个是王一个是侯爷。
他却不敢摆王的架子,恭恭敬敬低下头:“大人陛下可交代我们若是没能接到消息是要回去还是在京城附近等候?”
应泠没接触过这些,这时耳边传来两声不急不缓的敲击声,她看向岭王:“还请岭王殿下等候,毕竟岭地遥远,过来了还是送先帝一程。”
岭王心落入谷底,潞水公主的车驾已经没有踪迹,即便他想示意什么也做不到。
岭王带着儿女一步三回头的离开,直到上了马车才瘫软下来。
“他是个聪明人,很会审时度势。”
声音自身后传来应泠转身,想行礼但又想到她现在的官职比周鹤羽高,不想给她带来什么麻烦便杵在那不动。
她看不明白,她是孤儿被萧曳买回去,教她识字时发现她对兵法上天赋异禀,萧曳便摆了一出极其危险的局。
“周姑娘我看不明白。”
周鹤羽带她到了隐蔽的角落,开口道:“岭王若是不跪,若是敢露出半点不恭敬你会怎么做?”
应泠抬头:“我会杀了她,这是主子下达的命令。”
“对啊,这就是这场局的目的,是主子试探人心的方式。”
应泠没说话,她不明白但是她不想问了。
主子说再过几年,她想去哪里都可以。
比起京城富贵她更想离开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主子说她有封地,但她想她还这么年轻主子教养她又废了这么久她不应该这么早就把主子一个人留在这。
潞水公主的马车行驶到宫门,门口的侍卫她全部都不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