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迟在给本科生讲完课后已经近九点,回到办公室接了杯温水,打开手机发现一条未读消息和三个未接电话,都来自同一个人——付杨。
叶迟连自己都没察觉的嘴角上扬,他轻笑,点开那条消息[falk:老师我想好怎么说话了,给个机会吗?]
这不着调的样子好像以前。叶迟心道真是个欠揍的好小子,然后将电话回拨过去,对面一秒接起。
“老师,您…您别生气了,上次是我不好,说话没过脑子,您给个机会开下门呗。”
……如果这是一段文字那么叶迟会下意识觉得对方诚心认错,但配上这吊儿郎当的语气,若非叶迟知道付杨以前就是这样的性格,还真要觉得这是挑衅。
“我不在家。”
“啊?”付杨这才想起,自己上次去老师家是周末,今天周一诶。老师应该刚给本科生上完课吧:“奥奥,那您什么时候方便我再来。”
叶迟也知道有些事得当面说才好解决:“嗯,见过师兄了?”
付杨自然知道他问的是杨昭屹:“是,见过了。”
下午没课,叶迟早早回了家,开门的间隙付杨从楼梯间蹦了出来,屁股后面有两团土印,应该是刚刚在楼梯上坐着留下的痕迹:“多大的人了,也不知道注意形象。”
要放在以前,付杨早就挨了踹。
“不管多大,我在老师面前没有形象。”付杨认真回答,憨笑的模样和上次来冷着脸喊教授的判若两人。
四年前的一场闹剧,两人心照不宣的没有再提。像是结了痂的伤口,揭开伤疤会疼,不揭又会留疤。
进门换鞋后叶迟提醒他:“屁股上的土拍干净了再坐,或者你去翻翻以前的裤子还能不能穿的上。”
付杨应了声,手搭在房间门把手上时,付杨忍不住紧张,心跳加快。门打开,跟四年前他离开的时候一模一样,甚至更干净了。他从高中的时候就住在这里,这里有太多太多值得他回忆和惦念的了。
付杨长高了不少,以前裤腿快要拉到地上的牛仔裤如今刚到脚踝,腰带也从第五个孔扎到了第四个。叶迟以前总说他穿衣服不着调,像个小痞子。
现在好,走出来的时候付杨明显看到叶迟眼里的欣赏和…说不上来的愧疚,这是他第一次见这样的叶迟。
叶迟要从椅子上起身,付杨却将他摁下:“老师,您先坐。”
叶迟不明所以的坐回去,付杨站在自己跟前,没弯腰,没曲腿,笔直的站着,一脸认真。
“叶老师,前些天我来过,我内心并不坦诚,我有气,也有抱着撒气的目的和冲动见您,说了不该说的话,对不起。”付杨言罢,鞠下一躬。
叶迟还在思考,他没说话 也没伸手扶起付杨,就见付杨又直起腰来:“投给学校的钱,两百万来自江献羽,是我借的,五十万是我的存款,还有十万是…贷款。”说及此,付杨悄悄抬眼去看叶迟的脸色,果不其然深深皱着眉,脸色黑的堪比锅底。
“老师,对不起。”付杨又鞠一躬,却没着急起来。
直到叶迟将他扶起:“除此之外 还有别的什么要说吗?”
“老师,从我十五岁被您带回家的那一晚起,您在我心里就已经不是句读之师了,您是我的老师,一辈子都是。哪怕我们之间曾对彼此说过违心的话,我很后悔,却还一直将自己摆在您学生的位置,您赶不走我。”付杨说的笃定
叶迟点点头,他第一次听付杨将自己的内心剖开说给他听,可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就再也覆水难收。索性他的学生从来没让他失望过:“四年前我说我不再是你的老师,没有想过你也是个还需要老师庇护的小崽子,还需要依偎,我为这句话和这个行为付出了代价,你愿意原谅我吗?”
原话明明是“我不配当你老师,你另寻高就,滚到离我远点的地方去。”
一股心酸劲萦绕着付杨,他有点莫名的委屈,有点想哭,却觉得现在还没到该他哭的时候,只狠狠地点头:“我从来没怪过您,只是怨您丢下我…”
“谢谢小杨。”叶迟面色终于软下来:“你愿意再一次成为我的学生吗?”
“我愿意!”付杨一头扎进叶迟怀里,顾不上什么规不规矩的:“我一直都是,永远是,一辈子都是您的学生,您再也别想甩开我了…”话到末尾,竟是带了点责怪的意味。
叶迟将怀里的人撒开,正色道:“好,那么我想知道你掏空力所能及的财产,甚至不惜贷款借钱,目的是什么?”
“……”一定要破坏刚才美好的氛围么:“我…”
付杨刚要说他看好s大的项目,又觉得这个理由太假,就听叶迟补充:“我要听真话。”
“见您。”付杨回答的干脆。
“两百六十万,买见我一面?”
付杨低着头,没说话。
在外人眼中付杨的行为是如此滑稽,敲个门就能做到的事要去掏两百多万绕个弯子,甚至原计划还是偶遇来着。
付杨将刚才的话说出口就做好了横着出去的打算,索性又道:“是我太过莽撞了老师,可我觉得投…”
“打住,我不想在咱们和好的第一天被你气的背过去,账先留着以后慢慢算,我打电话叫裴寺寒过来吃顿饭,你们见面正式介绍自己。”
和好这个词用的也太幼稚了吧,跟个小学生一样。说及此,付杨又想起来:“对了老师,这个裴寺寒也是您的学生,跟我一样?”
“嗯。”
付杨有点失望,凭什么。
叶迟像是能看出来似的,补充道:“裴寺寒有的待遇你都有,他没有的你也有,他一直知道自己有个大师兄在国外读书,却没想到这位师兄已经回国,还在临安工作了一年,连我也没想到。”
付杨脸色不太好,连忙打圆:“我这不是…忙嘛。”早知道就不该提这茬,这下还没算的账又多了一笔。原本还要再狡辩,最后却只道了句“我错了。”
不过…听老师这么说“大师兄”这个位置一直有留给他,瞬间暗爽。话说他不知道老师刚才说裴寺寒有的,和没有的具体指什么,是教育方式还是别的什么…?
“账回头再算,你公司那边?”
“我今天休息,最快明后两天可以做完近期工作,然后有大概…一周的休息时间。”
“给你三天。”
“好。”
看来老师可以保证他能在一周之内行动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