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放下文件夹。
纸的边有点割手。他用手指压住一角，没翻下一页。
会议室里很安静。没人说话。
他抬起头，看向两边的人。
左边坐着几个代表。他们皱着眉，嘴往下撇，眼睛盯着他，眼神很冷。他们不喜欢他。有人小声说话，声音很低，但明显在说他的坏话。
右边也坐着一群人。他们身体前倾，眼睛睁得很大，像是在看热闹。他们想看他出丑。
林远没动。
他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
哒。哒。哒。
这是他想事情时的习惯。只要手指动，心里就稳。现在他不慌。他很冷静。
他看着这些人。
不躲他们的目光。也不回应。
只是看。把每个人的神情都记下来。
对面主位坐着约翰·史密斯。
他穿着西装，打着领带，头发梳得很整齐。脸上带着笑。
可那笑不像真的。
脸在笑，眼睛却很冷。
他手里转着一支钢笔。金属的笔身反着光。
史密斯清了清嗓子。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屋子里很清楚。
“林顾问，”他说，“纽约的天气不错吧？”
林远没看他。
看着前面的墙。
“还行。”他说。
语气很平，像随便答一句。
史密斯一愣。
他以为对方会客套一下，或者聊点别的。
可林远只说了两个字。
史密斯觉得没意思。但他还得继续。
他放下钢笔，双手交叉放在桌上，身子往后靠了靠，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
“听说你们的技术挺先进。”他说，“但我有点担心。”
林远这才转头看他。
“担心什么？”
史密斯笑了。牙齿很白。
“担心你们搞小动作。”他说，“以前的事……大家都记得。”
这话听着是关心，其实是警告。意思是：我们盯着你呢，别耍花招。
屋里一下子更安静了。
左边的人表情更难看了，像是在支持他。
右边的人眼睛更亮了，等着看林远怎么反应。
他们都希望林远生气。
或者着急解释。
只要他情绪上来，就输了。
林远看着史密斯。
看了三秒。
然后，他笑了。
笑得很淡，嘴角只往上提了一点。
可眼睛没笑。冷的。
“史密斯先生。”他说，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我们做事光明正大。”
“不像有些人，心里有鬼。”
说完，屋里全静了。
连呼吸声都没有了。
史密斯脸上的笑僵住了。
像戴了张假脸，突然裂开一道缝。
他没想到林远会这么回。
直接，狠，一点面子不留。
“心里有鬼”这四个字，像打在他脸上。
他张嘴想说话。
可喉咙堵住，发不出声。
他想问“你什么意思”，可一问就显得心虚。
他想说“我是为大局好”，可这话太假，说出来只会更丢人。
他只能坐在那儿。
笑挂在脸上，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眼睛乱闪，额角冒出一滴汗，在灯下看得清清楚楚。
林远不再看他。
转回头，重新看向自己的文件夹。
手指继续敲桌子。
哒。哒。哒。
节奏没变。
稳得很。
刚才那句话，对他来说就像拍死一只蚊子。
不值一提。
史密斯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凉了，但他需要这个动作撑场面。
杯子放回去时碰了下桌，发出一声轻响。
他坐直身体，想找回刚才的气势。
可气势已经没了。
像镜子裂了条缝，就算还能照人，也回不到从前了。
左边的人互相看了一眼。有人挑眉，像是没想到林远这么硬。
右边的人更来劲了。
他们看出林远不好惹。
也看出史密斯吃了亏。
这场会议才刚开始。
第一回合，林远赢了。
不是靠数据，也不是靠技术。
是靠心态。
靠冷静。
他知道后面会更难。
史密斯不会罢休。
其他人也不会安静。
这是一场拉锯战。
也是心理战。
林远深吸一口气。
冷空气进肺里，脑子更清醒了。
他翻开文件夹第一页。
上面写着会议流程。很简单几行字。
但他知道，真正的内容不在纸上。
而在人心。
他拿起笔，在本子上写下一个名字：
维克多·斯特林。
这人还没出场。
但现在先记下。
提醒自己，背后还有人在。
眼下，先对付眼前这个人。
史密斯咳了一声。
“当然，我刚才是开玩笑。”他说，“林顾问别介意。”
林远没抬头。
笔在纸上划，沙沙响。
“我不介意。”他说，“但我只认事实。”
史密斯脸色一白。
事实？
这两个字太重了。
他没法用“开玩笑”盖过去。
因为事实就在那儿。
林远停下笔，合上本子。
抬起头，直视史密斯。
“我们开始吧。”
这次，是真的开始了。
灯光照在每个人脸上。
有人气愤，有人嫉妒，有人怕，有人贪。
表情不一样，心思也不一样。
林远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风刮不倒，雨打不湿。
他等着。
等下一波攻击。
等更大的麻烦。
他不怕。
他相信秩序。
混乱必须被收拾。
不管是谁闹的。
不管要付出什么。
他都要做到。
这是他的坚持。
也是他的责任。
史密斯看着他。
眼神变了。
有怒，有疑惑，还有一点……怕。
他第一次觉得，这个人不好对付。
不是能靠嘴皮子打发的对手。
是个真打过仗的人。
史密斯握紧拳头。
指甲掐进掌心。疼，但他不在乎。
心里的火越烧越旺。
他决定不藏了。
要全力出击。
要在所有人面前，让林远下不来台。
他站起来。
椅子蹭地，发出刺耳的声音。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他身上。
他张嘴，准备说出那句准备好的话。
林远看着他。
嘴角微微一扬。
眼睛还是那么锐利。
手里的文件夹没打开。
他就那样坐着。
等着。
静静等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