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整日,院中无人外出。
莎莉细细擦拭灶台内外,刮净锅盖积下的油垢,又抓来细沙,反复蹭得锅底发亮。楚寻坐在门廊之下,取出那件灰蓝色厚衣裳,将袖口仔细折齐,压进布袋最底下。冬生守在墙根,对着土里那根蔫软的草茎耗了一整个上午,时不时拔起,再换一根鲜嫩的重新埋进同一个土坑。这般反反复复数回,末了终于不再拔动,就蹲在一旁死死盯着,生怕它再度枯蔫。
裁缝自东屋走出来一趟,收回院中日晒的几件衣物,一一叠妥。复又踱到门廊坐下,针线盒开了又合上,终究没有拿起针线缝补半分。她目光掠过楚寻,又落向灶台边择菜的莎莉,始终没有出声,片刻之后便转身回了屋子。楚寻望着她的背影隐入东屋门内,将膝头的厚衣裳重新叠得平整。
正午吃的是面条。莎莉揉好面团,擀得薄透,切成宽窄均匀的面条,下入沸水,捞起过一遍凉水,拌上少许粗盐与切碎的腌菜。四人围坐桌边吃面,冬生吃得很响,吸溜之声不绝,几滴面汤溅落在桌面,他便直接抬袖子去抹,袖管顿时沾了一层油光。莎莉只是淡淡望他一眼,并未斥责,从灶后取来一块干布递给他擦手。冬生胡乱擦过,将布搁在桌边,低头继续进食。
饭毕,楚寻起身走向院西的井台,放下水桶打满井水,倾入灶后的水缸。一趟又一趟来回,直至水缸盛得满满当当,才将水桶倒扣在井台之上沥干。莎莉立在灶台门口,静静看他做完这一切,才转身进屋收拾碗筷。
午后日光穿过窗棂落上桌面,光影缓缓向东挪移。楚寻取下木匣,掀开匣盖,默然端详匣内的骨片、草茎、木牌、碎布与纸片。他没有伸手取出任何一件物件,只静静凝望片刻,便合上匣盖,放回木架。而后移步门廊,立在檐下,望着满院流动的天光。
冬生蹲在墙根,双手缩在衣袖里,盯着地面自己的影子看了许久。忽而起身走到楚寻身侧站定,片刻,又折返回去重新蹲下。东屋裁缝的窗纸后,一盏灯火幽幽亮着,微光淡淡,久久不曾熄灭。
傍晚时分,风短暂歇止。院中的光线由浅金褪作淡红,再一点点沉成灰蒙蒙的暮色。莎莉拨旺灶膛的炭火,着手准备晚饭。楚寻走到灶后,静静站在她身侧,看着她往锅里添水,看着米粒落入水中。她没有把木勺递过来,也没有叫他走开,他便安安静静立在原地,注视着锅里的清水慢慢翻涌沸腾。
冬生蹲在门槛外头,手里捏着一根新草茎,望着灶火摇曳,火光将屋内二人的侧脸映得柔和。裁缝走出东屋,取回门口那只竹篮,复又出来坐在门廊,一同望着天色缓缓暗下。
四个人散落在院子各处,各占一方位置,没有多余言语,却谁也没有离开。灶膛里的火稳稳燃着,慢悠悠烹熟这一屋人的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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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四十二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