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知凡病了,淋了一夜的雨,晕倒在回居所的路上。
是月辞林感觉有些不对劲,跑出来找到了他,把他背了回来,又照顾了一整夜,才把情况稳住。
看着何知凡一脸苍白的病态,回想起昨日在主屋看到那精美的瓷器时,打从心底佩服何知凡竟如此厉害。
却在听到珈珩说要暂时封存,先不对外交易的时候,才惊觉何知凡说的那句“以后想看都看不到”是什么意思。
珈珩说长老们知道了瓷器的事情,在属地中心准备了围燃会,庆祝属地有了自己的瓷器。
月辞林找了借口,说要去接何知凡,毕竟都是他努力带领着部落的兽人才做出来的,他的功劳最大。
珈珩不置可否,便带着珈沅和她的几位兽夫先行前往。
“若是他不愿意去,你便多照顾一下,那孩子身子弱。”珈珩嘱咐了几句便带着一群人离开前往属地。
月辞林以为他回了居所,结果扑了个空,眼看着就要下雨,他问了许多兽人,都说没注意到没有兽纹的兽人。
渐渐的雨越下越大,雨水掩盖住了何知凡气味,眼看寻找无果,只能寄希望于他能自己想通回到居所,没想到真的在回来的路上遇上了。
他看到何知凡躺在泥泞的地上,连忙跑过去,第一件事就是探了探鼻息,确认人还活着,稍微松了口气。
他将人背在身上,准备回去居所,却感知到了体温的异常,他不敢迟疑。
可雨水太大了,影响了他的瞬移速度,每次只能短暂地移动数米,途中还差点迷失方向,消耗了一大半兽元,才将人带了回来。
回到何知凡的房间,暂时将他安置在屋内的矮塌上,看着他因高烧而昏迷不醒的模样,月辞林的担忧一览无余,他得先恢复力量,才能应对当下。
于是取出一枚兽灵珠,放在手心,动用魂念慢慢吸收着兽灵珠的能量,补充损耗过半的兽元。
他找出干净的衣服,把何知凡身上湿冷黏腻的脏衣换了下来,又把人抱回床上。又动用魂念,探查体内的状况。
如他意料中一样,他体内毫无半点兽元流转的痕迹,身体还如此亏空,比一般兽人还要虚弱。体内只有滚烫的气血翻涌着,持续的高热不断侵蚀他的生机。
此时的何知凡,早已陷入无尽的噩梦中,高热如烈火般焚烧着他的躯体,剧烈的灼烧感侵蚀着他的大脑。他感觉自己的意识在慢慢消失,
生机一点点向外飘散,
朦胧中他好像回到了现代,他站在那些高楼大厦之中,周围都是人来人往,车辆川流不息。可转瞬之间,脚下地面裂开,空洞的黑暗,汹涌的烈焰不断往上串,将他拖进了深渊,最后只剩下无尽的黑暗与烈火的灼烧。
不能在等下去了!月辞林思考着治疗方案,只能先去配制药草,先把高热退了才行。
根据何知凡的特殊体质,月辞林仔细掂量了许久,才配出合适他的药剂。
煎好的汤药端来,却发现无法喂进去半滴,月辞林感知到他的气息越来越弱,内心焦灼万分。
只能另想他法,他尝试动用魂念引导,将药汤里的药力与自身兽元一同缓缓渗入血肉经脉之中。
随后又以兽元催发药效,以魂念安抚紊乱的气息,渐渐平息后,高热也逐渐退散。
看着何知凡慢慢恢复正常的血色,以及平稳的呼吸,月辞林终于松了一口气。
整整一夜持续不断消耗兽元的救治,月辞林早已力竭。他没有立刻回自己的屋子,而是直接睡在了何知凡房中的矮塌。
翌日,天光渐明,微弱的阳光照进窗户的细缝,洒落在矮塌上沉睡的月辞林,又投射在原木地板上,纤长的光影又刚好覆盖在即将睁开双眼的何知凡。
他强撑起虚弱无力的身体,缓慢地起身,坐在床边,被高热折磨的身体还隐隐有些作痛。
那种被灼烧侵蚀的绝境,让他有濒死的感觉还历历在目,根本毫无挣扎之力,只剩麻木的涣散。
他抬眼,就看到月辞林静静地侧睡在矮塌上。忽然想起昨日自己在暴雨中的模样,许是情绪上的大起大落,才会毫无征兆的发起了高烧,加上三个月在作坊连轴转,才会彻底击溃了身体的防线。
在这种医疗落后的兽界,他一个人类,在没有足够的医疗前提下,随便一个小病都难以治愈,况且是那么严重的高烧,昨日他好像,真的死了一回。
是月辞林救的自己!他明显感觉到,自己濒死之际,有一股暖流在他的全身筋脉游走,驱散了那些烧灼感。
他可能是耗损了自己身上的某些力量才把自己救了回来,何知凡在心里猜测。
可自己不是这里的人,也不懂他们这些兽人身上有着什么特殊能力。
可他救了他,他欠月辞林一份情。
何知凡强撑着下了地,拿着兽皮被,轻轻地走到了矮塌旁,慢慢地盖在了月辞林身上。
何知凡做完这些,紧了紧身上的外衣,漫步走出了门。
今日的阳光格外的舒适,他没有去别的地方,只是走到廊下,阳光正好铺满了廊下的竹椅,他就坐在那里,静静的。
没过多久,月辞林察觉到屋内气息的流动,缓缓睁开双眼。
发现身上盖着兽皮被,床上也无人,急匆匆地起了身,往屋外跑去。
却看到何知凡坐在那,静静地晒太阳。
呼~人没事就好。月辞林松了一口气,不枉费一番的救治。
何知凡听到了动静,知道月辞林醒了,但是没有看向来人,只是淡淡的开口道:“我想搬去百艺渊长住一段时间。”
按理说,兽夫是不能在妻主合栖前离开单独居住的,他想着要不要把这个规定跟何知凡说一下,但是感觉目前的何知凡可能更需要独立的空间。
月辞林思量了许久才说:“按规定是不允许的,可若是有足够的理由,我可以去找大家长说明情况,想来问题不大。”
何知凡等了许久才等到月辞林的这一番说辞,不过能听到想要的答案,定是他思虑过后才说出来。
既然说了问题不大,那就是可以,所以何知凡只回了一句:“好!”顿了顿,又吐出两个字“谢谢。”
虽然只有简短的三个字,月辞林却也察觉到何知凡大病一场后醒来,整个人感觉都不太一样了。
“不过昨日大家长带着妻主还有浊溪他们去了属地中心。不知要几日才会回来。”月辞林犹豫着要不要说属地围燃会的事情,昨日珈珩的嘱咐,言外之意是最好别让何知凡知道,或者说别让他跟着去。
“既然人都不在,又不知几时回来,那不正好吗?”言外之意就是直接先斩后奏,管他那么多规矩,何知凡心里觉得是个好时机,避免人多的时候徒增麻烦。
“确实正好,那明日还是。”
“下午吧,趁天黑前。”
两人达成共识,便各自回房收拾东西,期间,月辞林还煎好了汤药,送了过来,何知凡也不矫情,直接一口喝完。
之前那么苦的路都走过了,还差这点汤药的苦?虽然确实真的很苦。何知凡硬撑着嘴巴里快要吐出来的苦味,却是风情云淡的模样。
月辞林看着空荡荡的陶碗,心里又多了件佩服何知凡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