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卜杏嵂盘腿坐在地上，面前摊着一张从废弃作业本上撕下来的纸，用半截铅笔在上面画图。绿萝趴在旁边，根系卷着一块彩色碎玻璃玩。

纸上画着几个歪歪扭扭的图案——一个圈里写“电”，箭头指向另一个圈里写“手机”，中间打着三个巨大的问号。

卜杏嵂咬着铅笔头，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电……电……电从哪里来……”

绿萝瞥了一眼那张纸，传递过来一股情绪：“你画的这是什么？鬼画符？”

“这叫思维导图！你不懂。”卜杏嵂头也不抬。

“我确实不懂。但我看得出来，你连从哪开始都不知道。”

卜杏嵂把铅笔往地上一摔：“闭嘴！我在思考！”

绿萝不说话了，继续玩碎玻璃，把光斑折射到墙上，一闪一闪的。

卜杏嵂盯着墙上的光斑，突然眼睛一亮。

“光……太阳……太阳能！”

绿萝被她的突然大叫吓得叶片一抖：“你又发什么疯？”

卜杏嵂蹦起来，双手握拳：“太阳能板！我怎么没想到！这破镇子天天出太阳，不用白不用！”

“太阳能板是什么？”

卜杏嵂已经冲到门口了，回头丢下一句：“你就等着吧，我给你变一个出来！”

“你连块砖头都搬不动，还变太阳能板？”

卜杏嵂的表情瞬间僵住。头顶仿佛有一只乌鸦飞过——嘎……嘎……嘎……

她咬牙：“……我找！我去翻垃圾！行了吧！”

镇子东边一个废弃的角落，堆着七八辆锈迹斑斑的自行车，东倒西歪，轮子朝天的、车架断成两截的、只剩一个车把的，五花八门。

卜杏嵂站在废墟前，双手叉腰，深吸一口气。

“这就是我的金矿！”

绿萝跟在后面，根须嫌弃地避开地上的油污：“金矿？这明明就是垃圾堆。”

“你懂什么，这里面有发电机！自行车发电机！踩一踩就能发电的那种！”卜杏嵂已经蹲下去开始翻了。

“踩一踩就能发电？那你为什么不直接踩？还省了拆零件的功夫。”

“因为我没有那个力气踩一整天！我要的是它发电的原理！”卜杏嵂头也不抬，继续翻。

“原理？你连荠菜和马齿苋都分不清，还懂原理？”

卜杏嵂从一辆破车旁边探出头，面无表情：“你再提那件事，今晚的饭没你的份。”

绿萝的叶片瞬间耷拉下去：“……我错了。”

卜杏嵂翻了大半天，终于从一辆骨架还算完整的自行车上拆下了一个旧车灯和一个小型摩擦发电机。她举着那个巴掌大的金属疙瘩，对着光看。

“就这？就这玩意儿能发电？”

绿萝的根须凑过来碰了碰：“它闻起来像铁锈和绝望。”

卜杏嵂把发电机揣进兜里：“绝望就绝望，先试试再说。”

卜杏嵂把发电机固定在矮墙上，用一根绳子缠住它的转轴，绳子的另一端绑在一根木棍上，做了个简易的手拉式发电机。绿萝趴在旁边看热闹。

卜杏嵂搓了搓手，信心满满：“好，只要拉动绳子，转轴转动，就能发电！”

她握住木棍，用力一拉，绳子绷直，转轴“嘎吱”转了一下，然后卡住了。

卜杏嵂愣住：“……卡了？”

“就这？”

卜杏嵂不服气，又拉了一下，这次更用力。转轴“嘎吱嘎吱”转了半圈，绳子从转轴上滑脱，她一屁股坐在地上。

“嘶——”

“我收回之前的话，这比绝望还绝望。”

卜杏嵂爬起来，拍拍屁股，拿起发电机重新绑绳子：“一定是绑的方式不对，我再试一次。”

接下来半小时，卜杏嵂尝试了各种绑法，交叉绑、平行绑、打结绑、甚至试图用绿萝的根须当绳子绑，每次都以失败告终。转轴要么卡住，要么打滑，要么转两圈就停。

卜杏嵂满头大汗，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根绳子，眼神空洞。头顶一只乌鸦飞过——嘎……嘎……嘎……

“你手转的时候，那个小轮子确实在转。”

卜杏嵂有气无力：“我知道……但手转不能持续……我需要一个稳定的动力源……”

“风？水？动物？”

卜杏嵂看向绿萝，目光灼灼。绿萝的根须往后退了两步。

“你想都别想，我不会去踩那个轮子的。”

卜杏嵂把目光移开，叹气：“我也没想让你踩……你那根须一碰，估计直接给分解了。”

她拿起万用表，接在发电机的输出端上，用手快速转了一下转轴。万用表屏幕显示了一瞬间的电压——0.3V。

卜杏嵂盯着那个数字，面无表情：“零点三伏……手机充电需要五伏……”

“所以？”

卜杏嵂把发电机扔到墙角，站起来：“所以此路不通，换赛道。”

“你放弃得倒挺快。”

“这叫战略性转移！不叫放弃！”卜杏嵂已经往院子外面走了。

卜杏嵂翻遍了镇子各个角落，终于在一个破玩具车里找到了一块巴掌大的、来自某个损坏太阳能计算器的光伏板。她举着那块比巴掌还小的板子，对着太阳看。

“就这？就这能充手机？”

“它闻起来像塑料和硅。”

卜杏嵂把板子放在地上，拿出万用表接上。阳光照在光伏板上，万用表屏幕显示——0.5V。

卜杏嵂盯着数字，沉默五秒：“……零点五伏。”

“比刚才那个强。”

“但它只有巴掌大！就算有零点五伏，电流也小得可怜，充手机得充到猴年马月？”卜杏嵂把板子举到阳光下。

“猴年？还有那么久吗？”

卜杏嵂表情僵住，头顶乌鸦飞过：“……这是个比喻。”

她拿着那块小光伏板，蹲在地上，对着太阳比划来比划去，满脸愁容。

“要是能多几块这样的板子就好了……凑个套装也行啊……”她喃喃自语。

绿萝盯着她看了半天，突然根系开始在地面上有规律地敲击，哒哒哒，像摩斯密码。

卜杏嵂抬头：“你干嘛？”

绿萝传递过来一股清晰的意念：“跟我来，我知道有好东西。”

“好东西？你连太阳能板都不认识，还能知道哪有好东西？”

绿萝已经往院子外面走了：“你连电都不认识，不也在找电？”

卜杏嵂被噎住，沉默两秒：“……行，你带路。”

绿萝带着卜杏嵂七拐八绕，走到镇子边缘一个半塌的、以前似乎是修理铺的棚子后面。这里堆满了废弃的工具、生锈的铁皮、烂了一半的木箱，杂草长得比人还高。

卜杏嵂拨开一丛杂草，满脸怀疑：“这地方能有好东西？看着像鬼屋。”

绿萝的根系直直指向一堆被破油布盖着的杂物：“就在那下面。”

卜杏嵂走过去，掀开油布。灰尘扑面而来，呛得她直咳嗽，眼泪都出来了。

“咳！咳！这灰……咳……至少一年没人动过了……”

等灰尘散去，她定睛一看，杂物堆里，赫然躺着一个破损严重的太阳能庭院灯，灯头碎得稀烂，但灯头上方那块比计算器板大好几倍的太阳能电池板似乎还算完好。旁边还压着一个同样损坏的太阳能野营灯，电池板小一些，但也没裂。

卜杏嵂的眼睛瞬间瞪圆，嘴巴张成O型，一动不动。时间仿佛静止。

绿萝在旁边歪着叶片看她：“你怎么不动了？坏了？”

卜杏嵂突然爆发，声音大得惊飞了旁边的鸟：“太好了！！！天助我也！！！”

她原地蹦了起来，差点摔进草堆里。然后一把抱起绿萝转圈：“你这简直是植物版寻宝仪啊！深藏不露！太厉害了！”

绿萝被转得叶片乱甩，根须在空中挥舞：“放我下来！我头晕！”

卜杏嵂放下绿萝，蹲下去小心翼翼地把两块太阳能板拆下来，动作轻柔得跟捧稀世珍宝似的。

“轻点轻点……别磕了……这可是我的命根子……”她一边拆一边碎碎念。

绿萝缓过来后，叶片得意地翘了翘：“看吧，我说有好东西。”

卜杏嵂头也不抬，笑得合不拢嘴：“是是是，你最厉害，你是寻宝冠军，回去给你加餐！”

“加什么？”

卜杏嵂想了想：“……把那块你埋的淀粉皮挖出来给你？”

“你本来就打算给我吃？”

卜杏嵂心虚地移开视线：“那个……先拆板子，先拆板子！”

接下来几天，卜杏嵂彻底化身废品利用工程师，院子里摆满了各种捡来的破烂，木条、电线、充电电路板、螺丝、胶布。

她蹲在地上，用木条钉框架，锤子砸得歪歪扭扭。

“叮！叮！叮！——啊！”

锤子砸到手指，她抱着手跳了起来。

绿萝在旁边用根须卷着一根电线玩：“第几次了？”

“第四次……但我感觉快好了。”卜杏嵂含着手指，含含糊糊。

“你从昨天就说到现在了。”

框架终于钉好，歪歪扭扭，风一吹就晃。卜杏嵂把两块太阳能板固定上去，调整角度，然后用捡来的电线连接到一个从废弃充电宝里拆出来的充电电路板上。红的绿的长短不一的缠在一起，像个彩色麻花。

卜杏嵂捏着两根线头，一脸严肃：“红的接正极……绿的接负极……应该是这样吧？”

“你问我？我又没学过电。”

卜杏嵂咬牙：“不管了，接上再说。”

她将线头拧在一起，用胶布缠上。然后拿起手机，颤抖着手把数据线插上去。手机屏幕毫无反应。

卜杏嵂不死心，换了个方向接。还是毫无反应。

她蹲下来检查，发现有一个焊接点松了，线头虚接：“啊！这里松了！白高兴一场！”

“你高兴过吗？你一直蹲在这里皱眉。”

卜杏嵂重新焊接：“闭嘴，帮我看着点，有烟就告诉我。”

“有烟。”

卜杏嵂惊抬头：“哪？！”

绿萝用根须指了指远处镇子方向，那边有人在生火做饭。卜杏嵂翻了个白眼。

“你故意的。”

“有点无聊嘛。”

第一天，阳光明媚。卜杏嵂把手机连上充电器，蹲在旁边等。几个小时过去，手机屏幕毫无反应。

她蹲在地上，双手托腮，眼神呆滞：“怎么还没反应……”

“也许它不喜欢你。”

卜杏嵂面无表情：“你也不喜欢我，不还是天天跟着我。”

“那是因为你管饭。”

卜杏嵂头顶乌鸦飞过。

第二天，云层较厚，太阳躲在云里不出来。卜杏嵂把充电器搬到院子里最好的位置，但一整天都没等到阳光。她坐在门槛上，望天，一脸生无可恋。

“今天没太阳。”

“我看出来了。”卜杏嵂有气无力。

“那你明天再试。”

“明天……明天要是还没太阳呢？”

“那你就等后天。”

卜杏嵂把脸埋进膝盖：“我等不了那么久……我的稿费……我的小说……”

“你小说里主角也这么惨吗？”

“不，我小说里主角是霸道总裁，住别墅开飞船的。”

“那你怎么不住别墅？”

卜杏嵂抬头，面无表情：“因为我穿书了，穿成了废土求生博主。”

“那你要不要考虑换个作者？”

卜杏嵂愣住，头顶乌鸦飞过，嘎嘎嘎。她站起来，面无表情：“我去检查线路。”

第三天，万里无云，阳光晒得人暖洋洋的。中午时分，太阳最烈。卜杏嵂几乎是屏住呼吸，手抖着把数据线插进手机。

她手抖得像帕金森，嘴里念念有词：“求求了……求求了……”

插头插进手机的那一刻，手机屏幕微弱地亮了一下，然后显示出一个闪电符号。卜杏嵂整个人定住，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一动不动。

“它亮了？”

卜杏嵂声音发颤：“亮了……它亮了……它真的亮了！”

手机屏幕上的电池图标旁边，一个小小的闪电符号正在闪烁，开始充电了。卜杏嵂猛地跳起来，仰天大叫。

“啊——！！！成功了！！！我成功了！！！”

她一把抱住旁边的绿萝，把脸埋在它油绿的叶片上，眼泪哗地流下来。

“终于搞上电了……终于……你知道我有多难吗……三天……整整三天……”

绿萝被她抱得有点懵，叶片僵住，半天没反应过来。然后它慢悠悠地用根须轻轻回拍她的背。

“虽然不懂你在高兴什么，但好像挺厉害，我就跟着捧场。”

卜杏嵂哭了一会儿，松开绿萝，抹了把脸：“谢谢你，真的。”

“你充电成功，和我有什么关系？”

卜杏嵂认真地看着绿萝：“你帮我找到了板子，你是我的寻宝仪。”

“……那加餐还算数吗？”

卜杏嵂破涕为笑：“算！今天加餐！”

傍晚，手机电量在太阳的加持下艰难爬升到了百分之十五。卜杏嵂靠着土墙坐下，按下电源键。手机屏幕亮起，熟悉的开机画面出现。信号依然微弱，时有时无，但至少，那个灰色的、冰冷的世界重新被点亮了。

卜杏嵂盯着屏幕，眼眶又红了：“回来了……都回来了……”

她打开“星屑工坊”群，几十条未读消息，编辑在催稿，还有母亲发来的几条询问近况的信息，时间都是几天前甚至更早。

看到母亲的消息，眼泪啪嗒掉在屏幕上：“妈……”

她一个字一个字地、无比珍惜地给母亲回复报平安的信息，手指在屏幕上戳得小心翼翼。

“妈，我很好，有饭吃，有地方住，别担心……吃得好，睡得香，最近还搞了个太阳能充电器……”她一边打字一边念，停顿一下，删掉重打。

绿萝趴在旁边，看着屏幕上跳动的字：“你妈会信吗？”

卜杏嵂头也不抬：“不信也得信，总不能让她担心。”

“你还挺孝顺。”

卜杏嵂打完字，发送，然后瘫靠在墙上：“那当然，我可是好女儿……虽然现在混得惨了点。”

她又匆匆看了看群里关于后续工作的讨论，编辑催稿的消息依旧扎眼。

编辑消息：“杏嵂！你人还在吗！稿费我给你留着呢！你倒是回个话啊！”

卜杏嵂盯着那条消息，嘴角抽了抽：“……稿费留着有什么用，我又没法上网。”

“你不是有电了吗？”

卜杏嵂愣了一下，然后眼睛亮了：“……对啊！我有电了！”

她低头看着手机上那微弱的信号格，握紧拳头，对着手机，仿佛对着编辑本人：“等着，我这就把稿子发给你。”

“你键盘呢？”

卜杏嵂的表情僵住。头顶乌鸦飞过，嘎……嘎……嘎……

她慢慢把手机放下：“……明天再说。”

暮色降临，那个简陋的太阳能充电器在院子里静默着，光伏板上还沾着夕阳的余晖。绿萝好奇地用根须碰了碰光伏板表面，冰凉凉的，又碰了碰连接的电线。

“这东西到底怎么把光变成电的？”

卜杏嵂坐在门槛上，端着碗，晚饭是块茎汤：“不知道，反正它能。”

“原理呢？”

卜杏嵂喝了口汤：“光子撞击硅原子，激发电子跃迁，形成电势差……大概是这样，我高中物理早还给老师了。”

“你说了跟没说一样。”

卜杏嵂耸肩：“反正结果是对的，过程不重要。”

绿萝又碰了碰光伏板：“那我能吃吗？”

卜杏嵂差点把汤喷出来：“不能！你吃了我拿什么充电！”

绿萝不情不愿地缩回根须：“我就问问。”

卜杏嵂擦了擦嘴，看着绿萝，突然笑了：“你知道吗，今天是我们来这里之后，最好的一天。”

“因为有电了？”

卜杏嵂摇头：“因为我有你了。”

绿萝的叶片僵住，根须在土里扭了扭，半天才传递过来：“……你突然说这个干嘛。”

卜杏嵂大笑，伸手揉了揉绿萝的叶子：“没什么，就是想说了。”

月光洒在小砖房院子里，太阳能充电器静静立着，绿萝趴在卜杏嵂脚边，叶片在夜风中轻轻晃动。

绿萝小声传递：“……我也是。”

卜杏嵂没听清：“你说什么？”

“我说，你该洗碗了。”

卜杏嵂翻白眼：“就知道你没好话。”

画面渐暗。

绿萝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我的社畜搭档终于搞上了电。虽然过程很蠢，结果很赞。不过说实话，那个叫‘电’的东西我还是没搞懂。但看到她高兴成那样，我也挺高兴的。嗯，就这样。”

第二集 完

下集预告：卜杏嵂的手机终于有电了，但充电速度堪比蜗牛，于是她开始琢磨——能不能搞个储电装置？绿萝表示：你连电饭锅都没有，就想搞储能？做梦。敬请期待《第三集：电力时代の小康生活，从电灯到电饭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