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卜杏嵂蹲在太阳能充电器旁边，手机刚充到百分之三十，信号格时有时无。她刷新了一下星屑工坊的后台，突然愣住。

绿萝趴在旁边啃一块彩色碎玻璃：“你又被石化了。”

卜杏嵂的声音发颤：“稿费……到了……”

“稿费是什么？”

卜杏嵂慢慢站起来，双手举向天空，仰头：“稿费！我的血汗钱！我熬夜码字应得的报酬！到了！”

“所以，能换吃的？”

卜杏嵂低头看着绿萝，眼睛亮得像两颗灯泡：“能换吃的！很多吃的！米！面！肉！菜！什么都能换！”

绿萝所有的叶片“唰”地立正，根系原地蠕动：“肉！走！去买！”

卜杏嵂把手机小心翼翼地塞进口袋，拍了拍：“等等，先让我看看镇上的集市今天开不开。”

“集市？”

卜杏嵂一边翻手机一边解释：“就是很多很多人卖东西的地方，在镇子中间那个广场，每五天一次。”

“你去过？”

卜杏嵂的表情僵了一下：“……上次去的时候，兜里没钱，只看了看。”

“你看着别人吃？”

卜杏嵂面无表情：“你能不能不扎心？”

“不能，那是我的快乐源泉。”

头顶仿佛有一只乌鸦飞过，嘎……嘎……嘎……

卜杏嵂背上那个空了大半的背包，绿萝趴在她肩膀上，根系轻轻缠住背包带固定自己。一人一植物走在去镇中心广场的路上。路上的人比平时多了不少，有人背着筐，有人拎着袋子，都往同一个方向走。

卜杏嵂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洗得发白、袖口磨破的外套：“我是不是该换件衣服？这太寒酸了。”

“你只有这一件。”

卜杏嵂叹气：“说得对。”

“而且你换不换都一样，没人看你。”

卜杏嵂嘴角抽了抽：“你今天是专门来扎我心的吗？”

“我实话实说。”

一个路过的大婶看了卜杏嵂一眼，目光在她肩膀上那株绿萝上停留了几秒，表情微妙。

大婶小声嘀咕：“这闺女……怎么背着一盆草到处跑……”

卜杏嵂转头，面无表情：“我听见了。”

大婶尴尬地笑了笑，加快脚步走开。

绿萝的语气得意：“她怕我。”

卜杏嵂翻了个白眼：“她那是觉得你奇怪，不是怕你。”

“一样。”

镇中心广场上，几十个摊位稀稀拉拉地摆开，卖的东西五花八门，自家种的菜、腌的咸菜、编的竹筐、打的菜刀、甚至还有几只绑着脚的活鸡。人声嘈杂，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

卜杏嵂站在集市入口，深吸一口气，双手握拳：“好！今天，我，卜杏嵂，一个曾经连饭都吃不饱的社畜，要翻身了！”

“你先把脚从泥坑里拔出来。”

卜杏嵂低头，脚陷在集市入口的烂泥里，拔了两下没拔出来。头顶乌鸦飞过，嘎……嘎……嘎……

她面无表情地弯腰，用手把泥巴扒开，把脚拔出来：“……开始。”

卜杏嵂走到一个卖米的摊位前。摊主是个胖乎乎的中年女人，面前摆着三个布袋，分别标着“糙米”“白米”“糯米”。

卜杏嵂盯着那袋白米，咽了咽口水：“老板，白米怎么卖？”

胖婶打量了卜杏嵂一眼：“白米贵，糙米便宜，你要哪个？”

卜杏嵂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里面是她全部的钱：“白米……多少？”

胖婶伸出五个手指：“五块一斤。”

卜杏嵂眼睛瞪大：“五块？！镇上粮店才三块！”

胖婶双手抱胸：“粮店早关门了，现在整个镇子就我这儿有白米。爱买不买。”

绿萝的根须悄悄碰了碰那袋白米：“没毒，但能量很高，是好东西。”

卜杏嵂小声对绿萝：“我知道是好东西！但我钱不够！”

“那你买糙米。”

卜杏嵂犹豫了两秒，对胖婶：“糙米多少钱？”

胖婶撇嘴：“三块。”

卜杏嵂盘算了一下，咬牙：“来五斤糙米，再来两斤白米。”

胖婶有点意外，上下打量她：“行啊小闺女，有钱人。”

卜杏嵂嘴角抽了抽：“有钱人？我为了这两斤白米，三天没吃晚饭。”

胖婶乐了，一边称米一边说：“那就多吃点，看你瘦得跟竹竿似的。”

卜杏嵂付了钱，把米装进背包。绿萝用根须拍了拍装米的袋子，传递过来一个满意的情绪：“米买好了，肉呢？”

卜杏嵂背上背包：“别急，先去买肉。”

集市角落有一个卖肉的摊位，一块破木板上摆着几块切好的肉，旁边挂着两条腊肉。摊主是个瘦高个男人，手里拿着一把磨得发亮的菜刀，面无表情。

卜杏嵂站在摊位前，盯着那几块肉，眼睛发直：“肉……真正的肉……”

“你口水流出来了。”

卜杏嵂赶紧擦了擦嘴角，故作镇定：“老板，肉怎么卖？”

瘦高个抬了抬眼皮：“鲜肉八块一斤，腊肉十二块。”

卜杏嵂倒吸一口凉气：“八块？！你怎么不去抢？”

瘦高个冷冷地：“抢哪有这个来钱快。”

卜杏嵂嘴角抽搐，盘算了一下口袋里的钱：“……来一斤鲜肉。”

瘦高个手起刀落，切了一块，往秤上一搁：“一斤二两，算你一斤。”

卜杏嵂有点意外：“这么大方？”

瘦高个把肉用荷叶包好递给她，面无表情：“你肩膀那株草，我认识。”

卜杏嵂愣住：“你认识绿萝？”

瘦高个低头继续切肉：“上回你在镇东边翻垃圾，它帮你找太阳能板，我看见了。挺有意思。”

卜杏嵂有点不好意思：“……你都看见了？”

瘦高个把刀往案板上一插：“全镇都看见了。你那个太阳能充电器，老王到处跟人说。”

卜杏嵂瞬间石化，头顶乌鸦飞过：“全镇……都知道了？”

“你成网红了。”

卜杏嵂面无表情地接过肉，转身就走：“……走，去买菜。”

卜杏嵂正在一个卖菜的摊位前挑青菜，绿萝突然从她肩膀上滑下来，根系飞速蠕动，朝着集市另一端爬去。

卜杏嵂回头，发现绿萝跑了：“绿萝！你干嘛去！”

绿萝头也不回，传递情绪极其亢奋：“好东西！那边有好东西！”

卜杏嵂赶紧付了菜钱，追上去：“什么好东西！你等等我！”

绿萝停在集市最角落的一个摊位前。摊位很小，就一块破布铺在地上，上面摆着几块石头、几个旧零件、一个生锈的铁盒子。摊主是个老头，缩在墙角打瞌睡。

绿萝的根须直直指向摊位角落的一个东西：“这个！我要这个！”

卜杏嵂顺着根须看过去。摊位角落里，躺着一块巴掌大的、半透明的、泛着淡蓝色光泽的石头。石头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阳光下折射出微弱的荧光。

卜杏嵂蹲下来看那块石头：“这是什么？”

老头被吵醒，揉了揉眼睛：“哦，那个啊，河边捡的，不知道是什么，你要的话给两块钱拿走。”

绿萝传递情绪异常激动：“要！要！这个能量很足！比砖头强一百倍！”

卜杏嵂看着绿萝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嘴角抽了抽：“你确定？这不就是块好看的石头吗？”

“你不懂！这个里面有东西！我能感觉到！”

卜杏嵂犹豫了两秒，掏出两块钱：“行吧，给你买了。”

绿萝用根须小心翼翼地卷起那块石头，紧紧抱在怀里，叶片全翘起来，传递过来的情绪像极了小孩子拿到心爱玩具的狂喜。

“太好了！太好了！我要研究它！”

卜杏嵂看着绿萝那副样子，忍不住笑了：“你一个植物，研究石头？”

“我是有追求的植物。”

卜杏嵂翻白眼：“行行行，有追求的植物，走吧，再去买点别的。”

卜杏嵂背着鼓鼓囊囊的背包，里面装满了米、肉、菜，绿萝趴在她肩膀上，根系紧紧卷着那块蓝色石头，片刻不松。

卜杏嵂走了一段路，肩膀被绿萝的根须勒得有点疼：“你能不能松一点？我肩膀要断了。”

“不能，这是我的。”

卜杏嵂叹气：“没人抢你的，你放松点。”

“你上次也说没人抢我的淀粉皮，然后你自己挖出来吃了。”

卜杏嵂表情僵住：“那是我自己的淀粉皮！我挖出来自己吃怎么了！”

“你说好给我的。”

头顶乌鸦飞过：“……回去给你煮肉吃，行了吧？”

绿萝的叶片微微松动了一点：“两块。”

卜杏嵂咬牙：“一块！”

“两块，不然我不松根须。”

卜杏嵂感觉肩膀上的根须又紧了几分，倒吸一口气：“行行行！两块！松一点！”

绿萝的根须稍微松了松：“成交。”

卜杏嵂小声嘀咕：“我这是养了个植物还是养了个祖宗……”

“祖宗。”

卜杏嵂面无表情：“我没说出口。”

“你表情说出口了。”

傍晚。卜杏嵂把买回来的东西一样样摆在灶台前，糙米、白米、一斤多鲜肉、一把青菜、几个土豆，旁边还放着一小块姜。绿萝趴在灶台边上，根系还卷着那块蓝色石头，但叶片明显朝肉的方向倾斜。

卜杏嵂系上围裙，深吸一口气：“好！今天，我，卜杏嵂，要做一个真正的、有肉的、有饭的、像样的晚餐！”

“肉！肉！肉！”

卜杏嵂从肉上切下一小块，放在小碗里，递给绿萝：“先给你一小块生的，尝尝。”

绿萝用根须卷起那块生肉，反复摩挲，然后慢慢分解，传递过来的情绪瞬间炸裂：“！！！！！这个！！！！！好好吃！！！！！比砖头好吃一万倍！！！！！！”

卜杏嵂看着绿萝那副癫狂的样子，笑得不行：“你一个植物，居然喜欢吃肉？”

“我不管！我要！我还要！”

卜杏嵂把肉拿开：“等熟了再给你，生肉吃多了不好。”

绿萝的根系伸向肉，被卜杏嵂挡住：“你虐待植物！”

卜杏嵂头也不回，开始切肉：“我是为你好。”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然后把我的淀粉皮吃了。”

卜杏嵂手一抖，差点切到手指：“你能不能翻篇！”

“不能。”

卜杏嵂把肉切成小块，用姜片和盐简单腌了一下，然后起锅烧油，油是从肥肉里炼出来的，滋啦滋啦响。卜杏嵂深吸一口气，眼睛都快闭上了。

“香……太香了……我多久没闻到肉味了……”

绿萝趴在灶台边，根系无意识地朝锅的方向伸展：“快点……快点……”

肉下锅，滋啦一声，油烟升腾。卜杏嵂翻炒着，加入切好的土豆块，倒水，盖上锅盖。旁边另一个灶上，白米和糙米混在一起煮的饭已经快好了。

卜杏嵂揭开锅盖，看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土豆烧肉，眼眶有点湿：“成了……真正的土豆烧肉……”

“你又要哭了？”

卜杏嵂用袖子擦了擦眼睛：“没有！油烟熏的！”

“你上次也说风沙大。”

卜杏嵂瞪了绿萝一眼：“吃饭！”

一碗白米饭，上面浇着土豆烧肉，旁边还有一碟炒青菜。卜杏嵂坐在门槛上，端着碗，筷子夹着一块肉，盯着看了半天，舍不得吃。

卜杏嵂盯着那块肉，喃喃自语：“这块肉，我做梦梦了两个月……”

绿萝趴在她旁边，面前摆着两块煮熟的肉：“你再不吃，我替你吃。”

卜杏嵂赶紧把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泪直接掉下来：“好吃……太好吃了……”

“你又哭了。”

卜杏嵂一边嚼一边哭一边笑：“我高兴！我乐意！我吃了两个月的野菜和块茎，终于吃到肉了！”

绿萝用根须卷起自己的肉，慢慢分解：“确实好吃。以后还能买吗？”

卜杏嵂扒了一大口饭：“能！只要我继续写稿子，就能一直买！”

“那你多写点。”

卜杏嵂愣了一下：“你以前不是嫌我天天对着手机吗？”

“那是以前。现在手机能换肉了。”

卜杏嵂嘴角抽了抽：“你倒是现实。”

“我是有追求的植物。”

卜杏嵂翻白眼：“你那是追求吗？你那是馋。”

“都一样。”

夕阳照进小砖房，电灯亮着暖光，桌上摆着有史以来最丰盛的一顿饭。卜杏嵂端着碗，绿萝趴在她脚边，根系还卷着那块蓝色石头，叶片在灯光下泛着油绿的光泽。

卜杏嵂把最后一口饭吃完，满足地靠在墙上：“绿萝。”

“嗯？”

卜杏嵂低头看着它：“你说，我们是不是真的能在这里好好活下去了？”

绿萝沉默了两秒：“你今天有肉吃，有饭吃，有电用。明天的事，明天再说。”

卜杏嵂笑了：“又是这句话。”

“因为管用。”

卜杏嵂伸手揉了揉绿萝的叶子：“管用就行。”

夜深了。卜杏嵂躺在床上，呼吸均匀，睡着了。绿萝悄悄从她脚边爬起来，根系卷着那块蓝色石头，爬到院子角落。

月光下，绿萝把石头放在地上，根须轻轻包裹住石头的表面，开始慢慢渗透、分解、吸收。蓝色石头在月光下微微发光，绿萝的叶片随着吸收的过程缓缓颤动，传递出一波又一波愉悦的情绪。

绿萝自言自语：“这东西……比砖头好吃多了……要是每天都能吃到就好了……”

石头表面出现了一道细微的裂纹，一小块碎片脱落，被绿萝的根须迅速分解吸收。

绿萝满足地叹息：“明天，问问她这东西从哪来的。”

绿萝把石头碎片仔细地埋进自己的花盆土里，然后悄悄爬回卜杏嵂脚边，恢复成平时趴着的姿势。

月光洒在小砖房院子里。太阳能充电器静静地立着，电饭锅里还剩半锅米饭，桌上摆着今天买回来的东西。绿萝的根系轻轻缠着卜杏嵂的脚踝。

绿萝极小声地传递：“……晚安。”

画面渐暗。

绿萝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今天吃到了肉，很好吃。还买到了一块奇怪的石头，更好吃。我的社畜搭档终于有钱了，虽然她花钱的样子很蠢，但我不打算告诉她。毕竟，她蠢的时候比较可爱。嗯，就这样。”

第四集 完

下集预告：卜杏嵂发现绿萝偷偷“吃”石头，而且那块石头似乎不是普通石头……镇上的瘦高个肉贩找上门来，说他知道哪里还有这种石头。而绿萝对那块石头的执着，让卜杏嵂开始怀疑，它到底是什么？敬请期待《第五集：绿萝的秘密食谱，从砖头到不明矿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