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垂死病人身上醒来的老板,不敢置信的试图忍痛低头看看自己的身上,然而甲状腺癌和喉癌让他根本低不下头去,他的这一个举动却让原本剧痛的颈部更加雪上加霜,差点疼晕过去。
他艰难地想要问个明白,这一切都是怎么发生的,这种荒诞的现实为什么没有一丁点征兆就开始了。
他更想知道站在身旁的自己是谁,如果那是自己,现在自己的意识又是谁?
他有太多太多的疑问,他想知道真相,他知道只要问问眼前的自己就能得到答案,那个完好的自己一定知道真相。
可是当他一张口就发现,平时生来具备的,张口就能发出声音,从来没觉得还需要消耗多少体力、会有什么难度的说话能力,现在却就像站在高大的山脚下仰望山顶让他绝望。
喉癌已经让他不能说话,他他既不能发出任何有意义的字节,也不能写字甚至比划来表达他的意图。
他直勾勾的盯着张行,想要问个问什么,想要得到一个答案,最起码,让他死个明白。
他的腿不能伸直,胳膊和手也不能自由的动弹,因为他已经是骨癌晚期,身体各处传来的汹涌剧痛,让他定定盯了张行几秒后终于闭上了眼睛。
他身体内,各个重要脏器几乎都已经患癌,比如肝癌、胰腺癌、胃癌、肺癌、淋巴癌、脑癌,几乎整个身体都已经糟烂头顶了。
他没有力气多支撑一会儿睁着眼睛看人。
他的口中开始传出来了若有若无的呻吟声,这是他唯一能弄出来的动静了。
张行知道他想要问他什么内容,杀人莫过于诛心,他就要杀了他再用四十米大刀使劲戳他的心。
张行冷冷说道:“你没看错,这就是你的身体,不过你的灵魂已经离开了这具躯体,进入了这个被你谋害到千疮百孔不幸的受害者体内。”
老板在剧痛的侵袭中仍然清楚地听到了张行的话,他惊恐地再次睁开了眼睛,张行看到他睁开了眼,阴鸷的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狠狠说道:“这是你应得的报应,好好享受你自己的杰作吧!”
老板顿时如坠深渊。
他从进入这一行就知道,自己作恶一定不会有好下场,他内心深处时刻都害怕报应会不期而至。
为了求个心理安慰,他在老家每年出巨款敬神上供,赞助各种跟敬神有关系的祭祀活动,只求各路神明能拿了他的好处,在上天跟他清算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到了正义审判他的时候能轻轻放过。
但是审判终究还是毫无征兆的到来了。
能把他的灵魂驱赶到一个将死之人的身躯之内,他相信必然是神明的手笔。
眼前站着的不可能是一个人,更不可能是他自己,这个幻化成自己模样的人,要么是神明要么是阴差,他肯定就是审判自己的末日判官。
他不是没有心理预期,他想过被祖国抓回去枪毙,想过被同行阴死,至于今天的报应,他实际上没有任何埋怨。
他知道自己应该下地狱,他自己的罪行自己最清楚,从他以前曾经换个角度审视过自己,自己做下的罪孽被活刮十天十夜都算轻的。
他从前只是个给诈骗园区做马仔的,等他熟悉了所有的经营园区的路数,他回到家乡找亲戚朋友到处拉投资,承诺给投资人高额的回报,他知道在高额汇报面前,没有几个人能守住本心。
他的老板就是这样开始的,他没必要走弯路,只需要回报足够高,需要多少钱都能筹集的到。
就这样,他在一个新园区里面租下了几间房子,从走线的熟人那里买来了几个同胞开始,从一个小小不起眼的小诈骗公司越做越大,苦心经营多年,终于做到了今天。
他一开始真的不觉得自己是个坏人,偶尔下些手段也都是被逼到墙角的无奈之举。
比如一开始经营自己的公司业务,时间不长就有一个猪仔带着两个人试图翻墙逃跑,幸亏他的弟兄们警惕性高,追了好远才把他们一个不落的都抓了回了。
按照行里的规矩,必须给这些人严惩,只有杀鸡儆猴,才能让其他人不敢动一样的心思。
要是轻轻放过,其他人还会以为逃跑不成的代价他们承担得起。
严惩也是分等级的,像这三个人,带头的直接弄死,手段越残忍越好,这样以后就没人敢带头逃跑了。
剩下跟随逃跑的就要打断双腿了,之说以是打断腿而不是双臂,是为了留着两只手一样能给他操作电脑打电话,丝毫不影响到以后的工作。
他第一次处理这种情况,他很为难,熬了一整个晚上才下定决心,把惩罚的等级降了一级。
带头的他没有杀掉,只是打断了双腿,跟随的他没有打断双腿,只是没人打断了一条腿就完事了。
别的老板听说了,都嘲笑他妇人之仁,以后一定会扑街,他不相信,他觉得他的惩罚足够警醒其他猪仔了。
他低估了人类对于自由的向往,他不知道“没有了自由,毋宁死”这句话的真实性。
然后随着时间的流逝,他的公司发生逃跑的事件总是高于别人家的,他才知道自己错了,当初确实太仁慈了。
他家乡的投资者们在分红的时候,也有人或委婉或直接的劝告甚至批评他太过仁慈,你这样怎么能做大做强?
再这样下去,他们就要撤资转投李村的王阿七了,阿七可是个杀人不眨眼的,他的猪仔损失率就非常少。
不要命的恶魔怎么称得上恶魔?失去生命和失去双腿有着天壤之别,在自由面前,失去双腿的代价不足以震慑猪仔们。
于是,老板慢慢狠起了心肠,往后活埋的、祭天的各种花样活动都开始轮番让猪仔们集体观看。
坏人也是慢慢变坏的,更坏的大坏蛋也是从坏人升级来的。
想想自己走过的路,他感慨万千,战战兢兢地苦心经营多年,天天如履薄冰,当初求着亲戚朋友投资自己,后来投资者们都变成了催命恶魔,他们只认钱,只嫌他挣得太少。
一群只认钱的恶魔最终把他逼成了最大的大恶魔,在地狱里越走越远。
看看现在自己的下场,那些恶魔们拿着自己挣的钱在家乡盖高楼宴宾朋,每到祭祀的时候就大巴撒钱办的轰轰烈烈,他每年都能在网上看到那群人的所作所为,那里面也有他扔进去的钱。
那些钱从无数个破碎的家庭里骗来,站转几圈之后,就成了他和他们的财富,他们知道这钱带血,他们得花钱跟神仙买路。
他们也心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