冲击波冲向四周,带着碎石和灰尘,地面裂开,草木一下子烧成了灰,巨大的响声从地下传来,天空都在晃。
气浪滚过,房子被掀翻,大树炸成粉末,只剩几根黑乎乎的树桩插在废墟里。
秦烈在空中翻身,落地时单膝跪下,轰的一声,脚下的地面裂出好几道缝。
他五指抓进土里稳住身体,嘴角流血,一滴一滴落在地上,染出一个个暗红的小点。
他喘得很厉害,胸口像破风箱,每吸一口气都像吞了铁渣,喉咙里有血腥味,还有一股烧焦的味道。
体内寒毒发作,骨头缝里发冷,像有无数小虫在爬。
但他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十步远的叶孤城,眼里全是杀意。
叶孤城也不好受。
他是青云宗的宗主,以前穿白袍,气质温和,现在衣服破烂,满身是血。
胸前一道大口子,血一直往外冒,浸透前襟,顺着手指往下流。
他手里的剑微微发抖,灵光忽明忽暗,刚才那一击已经伤到他的根本,元婴快要散了。
两人站着不动,谁也没说话。
空气很沉,连风都没有,远处的山静静立着,断掉的树枝挂在半空不落地,只能听见心跳和呼吸声,像打仗前的鼓声。
突然,远处传来一声尖哨。
声音不大,但刺耳,能钻进脑子里,这不是普通的传讯声,是“裂神哨”,说明柳如烟来了。
紧接着,断墙上面出现一个人影。
她站在倒塌的石碑上,脚尖一点,站得稳稳的。
手里捏着一张发光的符,是用朱砂和凤凰羽毛做的“赤翎引”,一激发就能让百里内的人知道位置。
她穿一身红袍,头发有点乱,眼神却很亮,像能看穿人心。
她扫了一眼战场,嘴角轻轻一扬,把符碾碎了。
红光飘散。
下一秒,四面八方响起脚步声。
不是几个人,是几十个,上百个。
山坡上、残墙后、树林里,不断有人走出来。
他们穿着粗布衣,背着竹篓,拿着旧剑或简陋的法器,有的是普通铁刀,有的是捡来的残破法杖。
修为高低不等,有刚入门的,也有勉强筑基的。
但他们的眼神都一样,没有怕,只有恨和渴望,是被压得太久终于想反抗的样子。
散修联盟到了。
叶孤城瞳孔一缩,眼里闪过一丝慌。
他看了看四周,那些他曾当成蝼蚁的人,现在堵死了所有退路,上千双眼睛盯着他,像饿狼看着猎物。
他第一次意识到,这些人不是随便能踩的。
“你们这些废物,也敢围攻我?”
他强撑着站直,释放出强大威压,想吓住大家,声音沙哑,还是那副高高在上的口气。
有些人脸色发白,气血翻涌,手紧紧握着武器,关节发白,但没人后退。
秦烈擦掉脸上的血,慢慢站起来。
他拍拍风衣上的灰,动作很随意,像只是逛完街回来。
这件风衣破了好几个洞,肩上有三道烧痕,但这是华夏仙源管理局特制的“玄鳞织”,能挡住金丹以下的攻击。
他走到中间,背对众人,面对叶孤城。
“他们不是废物。”
声音不高,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
“他们是被抢走灵脉、毁掉家、逼着拿命换药的人。”
他看着叶孤城胸口的伤口,冷冷说:“你为了练你的‘血蜕大法’,害了多少人?你说他们是蝼蚁?可蝼蚁还会互相帮忙,你呢?你就是一条吃同类的毒蛇。”
他转过身,看向周围的散修。
这些人大多瘦弱,身上都是伤疤,眼神警惕却带着希望。
有人拄拐,是被打断腿的;有人瞎一只眼,是因为挖矿被抓。
还有人没了双手,靠假肢控制法器,他们不是乌合之众,是被整个修真界抛弃的人。
“今天帮我们拿下他。”秦烈举起三根手指。
“华夏仙源管理局承诺:
参战的人,立刻给合法修行身份。
分三处无人灵脉给你们安家。
登记后每月发灵药,功法免费教。”
话一说完,人群炸了。
有人倒吸一口气,不敢信。
有人眼里放光,像看到出路。
有人小声议论。
对他们来说,这机会太难得了,以后不再是偷偷摸摸的“野修”,而是正经修士。
柳如烟站在高处补了一句:“备案流程已经发下去,打赢这一仗,明天就能拿证。”
这话一出,全场沸腾。
包围圈迅速收紧。
原本犹豫的人纷纷拔刀,灵力波动一阵接一阵,汇成一股力量。
有人吼着冲上去,有人默默结阵,布下简单的困阵。
一个老人颤抖着举起一张旧符,那是祖传的“雷火咒”。
一个少年咬破手指,在锈剑上画血符,眼里含泪,他爸就是被青云宗的人杀死的。
叶孤城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秦烈能把这群人聚起来。
在他眼里,散修就是一群垃圾,怎么可能联手对抗大宗门?
可眼前的一切告诉他,他们不是垃圾,是被逼急的野狗,一旦团结,就是灾难。
“好!好一个挑拨人心!”
他大笑,笑声里全是绝望,体内灵力暴动,杀气冲天,他要自爆元婴,拼死一搏。
秦烈上前一步,手中长剑插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剑用陨石核心打造,剑身上有星图纹路,能破解禁制。他看着叶孤城,语气平静,字字如刀:
“你要死,我不拦。但你想清楚,青云宗私占灵脉、害人、勾结魔修的证据,我已经全存好了。
你要是现在动手,这些事立刻公开,不只是你完蛋,整个宗门都会塌,你的名字会成为笑话。”
这不是威胁,是事实。
柳如烟早就埋下情报网。那些密室记录、失踪弟子名单、和魔窟往来的契约……全都在“天机阁”系统里备份,只要一点,就能传遍天下。
叶孤城僵住了。
眼里的疯狂慢慢消失,变成恐惧和不甘。
他知道秦烈没骗人。那个幕后之人一直在盯着他,只要他犯错,就会万劫不复。
如果他现在自爆,杀不了秦烈,只会毁掉青云宗,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他缓缓收回灵力,脸色铁青,嘴唇紧闭,像在拼命忍怒,手中的血剑垂下,光芒几乎熄灭,仿佛也知道主人完了。
战场安静下来。
秦烈没给他时间缓气。
他环视四周严阵以待的散修,又看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叶孤城亲信。
那些人眼里没有忠诚,只有求生。
局势变了。
从一个人打宗主,到现在千人围剿伪君子。
叶孤城孤立无援,秦烈身后站着两股力量,一个是受压迫者的愤怒,一个是新秩序的开始。
散修们举着武器,灵力蓄满,只等一声令下。
秦烈站在废墟中央,站得笔直,虽然满身伤,虽然累极了,但气势如山,没人敢动。
风吹起沙尘,落在他肩上又被震开。
他握紧剑,看着叶孤城充满怨恨的眼睛。
那一刻,他想起二十年前的自己,跪在青云宗门前求一个入门资格,被一脚踢开,骂作“贱骨头”。
现在,他还站在这片土地上,但不再是乞求者。
战斗还没结束。
真正的清算,才刚开始。
他抬起左手,摘下腕上的通讯玉环,轻轻一捏,玉环碎裂,一道金光冲上天空,这是信号,也是宣告。
“各位,”他声音低,却传遍全场。
“从今天起,修真界不该再有‘奴籍’这两个字。”
风停了。
灰落了。
上千把武器,齐刷刷指向同一个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