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微光,绝非虎符本身绽放。
是一头蛰伏的贪婪漩涡。
疯狂撕扯、吞噬、转化四周肆虐的狂暴火煞。
又似一枚滚烫至极的天地坐标。
于乱象中心,竖起尖锐的能量召唤。
裂口之外,能量乱流沸腾炸裂。
嬴政的身影,彻底没入其中。
炽白、暗红的交错光流,层层裹覆,将人彻底吞没。
乱象深处,只剩一道轮廓。
脊背挺直,如枪如锋,万古不折。
“陛下!”
尉缭心脏骤停。
生死一线,他却不敢有半分迟疑。
嬴政从不鲁莽。
敢以身入绝地,便必然勘破了破局死门。
他目光死死钉死前方三处要害。
其一,嬴政深陷的乱流核心。
其二,大肆探入腔室的火煞凶兽头颅。
其三,被虎符微光彻底点亮的石俑战阵。
电光石火,生死博弈。
乱流之中,无焚骨灼肉的简单痛楚。
玄鉴祖玉流转温润清辉,牢牢隔绝绝大多数致命高温。
可四散冲击的灼热气流,乱序碾压的能量碎片。
依旧如万千烧红细针,无孔不入,穿刺皮肉,刺痛神魂。
最致命的压迫,源自掌心与识海。
手中虎符,识海虚影。
同步疯狂震颤、滚烫发烫。
一股近乎饥渴的牵引意念,死死扎根神魂。
它要火煞。
它背后沉睡万古的古老兵道本能,要这毁灭凶煞。
要以滔天煞力为磨刀石,为燎原薪火!
嬴政瞬间勘透本质。
他不是硬抗洪流。
他在引煞。
一念破空,如暗夜惊雷炸碎迷雾。
全数意志轰然爆发。
裹挟十二石俑沉淀万古的百战残念。
狠狠灌入虎符虚影。
自身微薄却极致凝练的兵道战意,糅合玄鉴祖玉的人道统御气韵。
化作一缕最精准、最柔韧的能量触须。
精准探向身后如影随形、狂暴追袭的炽白火流核心。
不争。
不抗。
只偏。
以人力,扭天势。
为这毁灭洪流,强行掰出一条全新轨迹。
引它奔赴唯一归宿——石俑战阵的致命气口!
“呃啊——!”
神魂超负荷运转。
巨大精神反噬瞬间冲垮灵台防线。
嬴政闷哼震耳,鼻尖血珠细密渗出,顺着下颌滚落。
以凡人意念,干涉天地凶煞。
本就是蚍蜉撼树,螳臂挡车。
可此刻。
虎符共鸣,放大他的意志。
祖玉清辉,稳住他的灵台。
凶兽大半心神被石俑阵眼吸引,攻势有隙。
三重机缘叠加。
那足以焚山熔岳的炽白火流。
竟真的出现数尺偏差。
数尺之差,便是生死之差,破局之差。
洪流轨迹微微偏移,直指左侧。
三尊持戈石俑身后,一处看似寻常、实则阵眼吞吐的致命空窍。
“坎位!三步!引煞冲天!”
腔室巨震,凶兽咆哮。
尉缭嘶哑嘶吼,穿透所有杂音,精准砸入嬴政耳中。
老谋士身躯重创,几近散架。
染血手指死死扣住壁画兵纹,点死地面方位。
他看穿了全局。
不是灭煞,不是避煞。
是借阵养煞,以阵吞煞!
不毁阵基,反用阵眼气口消化滔天凶焰。
以兵道镇地火,以古阵吞天煞!
嬴政无条件信他。
火流偏斜的刹那,神魂巨耗,身形剧烈一晃。
脚下却逆势发力,违背惯性,斜踏而出。
一步。
两步。
三步。
每一步落地,灼地泛红,路面软化。
脚底传来牙酸的熔融声响。
第三步稳稳落定。
精准踩在坎位边缘。
掌心高举的虎符虚影,骤然爆涨万丈光华!
“嗡——!”
偏斜成功的炽白火流。
如挣脱桎梏的怒龙,咆哮冲撞,直扑阵眼空窍。
预想之中的阵毁俑崩,并未上演。
火煞触碰到坎位三步结界的瞬间。
整座沉寂万古的石俑大阵,骤然异变。
不抵挡。
不炸裂。
只同化,只束缚。
地面模糊古老的阵纹全线亮起。
三尊持戈石俑眼底,灰黄幽光暴涨滔天。
无形巨网凌空成型,死死兜住整片毁灭火流。
炽白煞火入阵,如熔铁入淬火寒池。
狂暴毁灭力瞬间被层层剥离、中和、压制。
杂乱无序的地火能量,被阵纹强行抽取、凝练、重塑。
“轰!”
暗红与灰黄交织的能量柱,自坎位冲天而起。
巨蟒般扭动挣扎,嘶吼不休。
内部,地脉精纯能量与兵道煞气彻底交融,秩序重塑。
光柱横亘半空,恰好堵死裂口。
化作一道摇摇欲坠、却死死屹立的堤坝。
硬生生截断外界源源不断的火煞洪流。
裂口之外。
凶兽头颅发出惊天怒啸。
它震怒,它不甘。
自己喷吐的毁灭之力,竟被渺小人类、死寂石阵窃取炼化。
反倒化作阻挡自己的壁垒!
战机,转瞬即逝。
嬴政无暇喘息,无心欣喜。
虎符滚烫如焚炉,与整座战阵的共鸣,抵达巅峰。
无需逐一调遣石俑。
他以虎符为阵眼枢纽,统合冲天煞柱。
一身意志,十二俑残念,尽数灌注阵网。
古老兵道的灭煞、破敌、绝杀本能。
顺着共鸣阵纹,瞬间铺满全场。
“咔!咔!咔!”
剩余七尊沉寂石俑,齐齐睁眼。
灰黄幽光刺破尘封万古的昏暗。
所有俑兵,瞬间锁定裂口凶兽头颅。
动了。
不笨拙挥戈,不呆板劈砍。
脚踏古阵杀伐韵律,步步沉凝,步步杀机。
青铜长戈、残破古盾交错碰撞。
巨石摩擦般的沉闷杀伐声,震彻腔室。
七股凝练至极、厚重如山岳的兵道煞气,自兵器喷涌而出。
破空、压缩、塑形。
瞬息之间,化作七丈暗黄光矛。
凝实如水晶,锋利可裂地。
不带半分多余声势,速度超脱视觉极限。
循着兵道锁敌秘术。
精准钉死凶兽头颅七处致命节点。
双眼、颅顶、咽喉、双颞、下颌!
“吼——!!!”
这一声嘶吼,是纯粹的剧痛与惊惧。
地火岩石铸就的头颅,剧烈震颤、扭曲、崩裂。
七道光矛如七枚镇魔钉。
死死锁死它的能量流转、形态重组。
兵道煞气如附骨毒蚀,疯狂侵蚀它的本源结构。
凶兽疯狂挣扎,四散火流轰击壁垒、冲撞光柱。
却始终挣脱不了禁锢死局。
“稳住……阵脚……”
嬴政牙缝挤声,气息几近断绝。
掌心虎符,不再是器物。
是喷发的火山,是将溃的大坝。
维系光矛锁敌、大阵运转、煞力炼化。
耗神魂,耗战意,耗地脉,耗生机。
虎符虚影明灭不定,随时可能崩碎。
他面色惨白如纸,血汗混着血水滴落烫地。
落地瞬间,滋滋蒸发。
唯独一双眼眸。
锐利如鹰,冷冽如霜,死死锁定挣扎凶兽。
时机至矣!
他低吼爆声,倾尽神魂最后余力。
十二石俑百战余生的所有记忆、执念、悲愤、决绝。
如决堤江海,尽数灌入虎符!
“破!!!”
“嗤啦——轰!!!”
七道光矛瞬间解禁。
不再是镇魔钉。
化作七台高速旋转的湮灭绞盘。
撕裂、切割、碾碎、消融!
凶兽坚硬如山的火岩石躯体。
在极致兵杀之下,瞬间崩解碎裂。
漫天火煞失控溅射,却逃不开光矛追杀。
兵道煞气入骨蚀源,寸寸磨灭它的本源生机。
那双横行地底的暗红火瞳。
光芒骤暗,盛满不甘与错愕。
最终,在七矛合击之下,彻底湮灭。
“噗——!”
嬴政单膝重重砸落地面。
虎符虚影光华骤暗,几近隐没。
指节死死攥紧,绝不松开。
一口滚烫热血,喷涌而出,泼洒烫地,滋滋白烟升腾。
他大口喘息,肺腑灼痛难忍。
眼前发黑,耳鸣轰鸣。
神魂、体力,彻底透支见底。
可枯竭识海深处。
黯淡的虎符虚影,却悄然凝实一丝。
更重要的是。
一种全新的掌控感,牢牢扎根心神。
统阵、引煞、借势、杀敌。
兵道御万物,战意破万法。
初次圆满,刻骨入魂。
腔室巨震骤停。
裂口涌入的狂暴火流彻底断绝。
壁障裂痕在地脉自愈、大阵余温的双重修复下,缓缓合拢。
纷乱能量渐渐平息,躁动空气重归沉滞。
裂口之外。
凶兽崩碎残留的精纯地脉能量。
被虎符与石阵如长鲸吸水,尽数吞噬收纳。
腔室温度骤降,焚灼感缓缓褪去。
嬴政撑膝欲起,身躯虚晃,几近栽倒。
尉缭连滚带爬扑来搀扶。
同样面无血色,满身伤痕。
眼底却翻涌着极致震撼与劫后余生的滚烫。
“陛下,我等……胜了。”
嬴政抬手,微微示意无碍。
抬眸望向十二尊古俑。
俑兵眼底幽光缓缓黯淡。
百战战意尽数耗尽,再度沉寂,回归万古沉眠。
戈盾失辉,古朴依旧。
掌心虎符重归冰冷沉敛。
安静质朴,仿佛方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煞战,从未发生。
唯嬴政心知。
此战之后,一切皆已不同。
兵道入心,镇煞之能,彻底成型。
他缓缓收拢五指,紧握虎符。
目光越过沉寂石俑,望向彻底修复的裂口之外。
地底更深、更远的混乱能量乱流深处。
一片幽暗沉寂之中。
似有某物。
被方才惊天动地的煞战余波,悄然惊动。
暗流涌动。
未知将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