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 卷末抉择
回京的官道上，马车颠簸得厉害。四块星石被沈清辞用布帛层层裹好，贴身藏在里衣夹层。每块石头都带着不同的温度，赤色温热，蓝色清凉，青色柔润，白色微凉。四种触感贴着她的皮肤，像四颗节奏不同的心脏在跳。
萧景昀坐在她对面。马车里只有他们两人，帘子放下来，光线昏暗。蹄声和车轮声混在一起，沉闷而规律。
沉默持续了很久。从离开黄河工地到现在，两人几乎没说过话。四石归位时那片全息影像还刻在两人脑子里，实验室大门、示波器、陈默的声音。那个世界触手可及，只差一个选择。
“如果我说，”沈清辞开口，声音在车厢里显得格外清晰，“我要回去。”
萧景昀闭着眼，靠在车壁上。他的脸色看不出什么变化，但手指在膝上蜷了一下。
“孤会送你。”
“可我不确定那边还是不是我原来的时间线。”她低头看着怀里的星石，“全息影像里实验室的窗外，梧桐叶黄了。我走的时候是春天。那边可能已经过了很久。”
萧景昀睁开眼。他的目光在昏暗的车厢里格外深。“那便别走。”
“我的家人、朋友都在那边。”她说，“我有同事，有学生，有没做完的实验。我消失了这么久，他们一定在找我。”
萧景昀看着她。马车颠了一下，她的肩膀撞在车壁上。他忽然倾身靠近，一只手撑在她耳侧的车壁上，将她半圈在角落里。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缩短到不足一掌。
“那孤陪你一起。”
沈清辞怔住了。他的眼睛近在咫尺，瞳孔里映着她愣住的脸。沉水香的气息笼罩着她，带着长途奔波的尘土味和黄河边沾染的湿冷。
“你说什么？”
“你教孤格物之术。”他说得很认真，语气平得不像在说一件疯狂的事，“光学、力学、你说的那些定律。孤学得会。去了那边，孤也能活。”
沈清辞张了张嘴。摄政王放弃王位，放弃权势，放弃这个他杀了十七个人才稳住的江山，跟她去一个没有皇帝、没有王爷、没有摄政王的世界？他在那边能做什么？当个实验室助理？
“你疯了。”她说。
“孤没疯。”他的目光不移，“孤这辈子杀过人，掌过权，管过天下。但孤从来没活过。直到你从天而降，砸了华盖，跟孤说‘七桥问题’。孤才觉得活着有点意思。”
马车又颠了一下。他的唇几乎贴上她的额头，停在那里。她能感觉到他的呼吸拂过她的皮肤，温热而急促。他没有再靠近，也没有退开。
就在这时，车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暗卫的声音从帘外传来，带着压不住的慌乱——“王爷！京中急变！太后病危，昏迷不醒！德嫔勾结外臣，控制了禁军南门，说要挟天子以令诸侯！”
萧景昀的身体僵了一瞬。他退开半尺，掀开车帘。暗卫满脸是汗，手里攥着一封密信。
“太后什么时候病的？”
“三日前。太医说是急症，但皇后娘娘传话——太后是被人下毒。德嫔的人控制了太医院，消息传不出来。皇后娘娘说，王爷若再不到，德嫔就要以‘清君侧’为名，逼陛下下诏废摄政王。”
萧景昀攥紧密信。他的脸色沉下来，方才车厢里的温度瞬间退干净了。
沈清辞坐直身体。她怀里的四块星石忽然同时发烫，烫得她隔着衣料都感觉到了灼热。她把星石取出来放在膝上。四色光芒在昏暗的车厢里亮起来，组成一个微缩的星图。星图正中浮现出一行全息文字——“倒计时：29天23小时59分。”
倒计时在走。京城在乱。太后被毒。德嫔反了。
萧景昀看着她膝上的四色星石，又看着她。“先回宫。”他说，“把德嫔解决了再说。”
“锚定需要四石归位，在地脉石室里进行。”沈清辞把星石重新包好，“如果德嫔控制了禁军，我们进不了太和殿地下。”
“那就先夺回禁军。”萧景昀掀开车帘，翻身上马。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方才车厢里那半寸的犹豫像从未存在过。他勒住缰绳，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清辞。”
“嗯？”
“方才在车里，孤说的话，算数。”
他策马走了。马蹄声急促而密集，很快消失在官道尽头。
沈清辞坐在马车里，抱着四块星石。全息倒计时还在她膝上跳动，29天23小时58分。她低头看着那个数字，忽然笑了一下。笑完之后她发现自己的眼眶有些湿。
她掀开车帘对车夫说：“改道，去坤宁宫后门。我要先见皇后。”
马车调转方向。她靠回车壁，把星石重新贴身藏好。四块石头的温度贴着她的皮肤，像四颗心脏在跳。
京城的方向，有浓烟升起。
马车抵达坤宁宫后门时，天已经黑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