尉缭的呼喊,转瞬被震天轰鸣吞没。
地面暗红纹路顺着石壁攀爬到穹顶。
整座腔室,如同一只缓缓苏醒的地底熔炉。
狂暴的地脉能量褪去之前的温和假面,化作灼热气浪、肉眼可见的能量涡旋,横扫四方。
空气扭曲震颤,石壁不堪重负,发出绵长的呻吟。
方才被战俑吸纳的精纯地脉之力,此刻撕下伪装,深处暴虐本源尽数翻涌。
混杂大阵唤醒的万古煞气,凝成滚烫风暴,空气中漫开铁锈混着硫磺的刺鼻气息。
呼——!!
狂暴风压扑面而来,几乎锁死呼吸。
嬴政衣袍猎猎向后翻飞,长发狂舞。
皮肤针扎一般灼痛,每一次吸气,如同吞入烧红铁砂。
身侧尉缭闷哼。
方才草草包扎的腰间伤口再度渗血,热风一卷,血腥之气四下散开。
滔天能量潮汐即将倾覆二人的刹那。
十二尊兵道战俑,动了。
无需军令。
灰黄瞳光轰然暴涨,如十二盏万古古灯一齐点燃。
石躯沉重,脚下沉落,以嬴政二人为中心交错挪移。
瞬息之间,一座密不透风的圆形防御大阵成型。
十二面残破古盾朝外,十二柄青铜长戈斜指上空。
厚重铁血的兵道煞气冲天而起。
灰黄光晕在阵外交织缠绕,凝成一层半透明护罩。
无数兵刃虚影沉浮其间,牢牢护住阵心嬴政、尉缭。
护罩成型的刹那,第一波毁灭性能量冲击轰然撞至。
轰——!
暗红巨力化作无形重锤,狠狠砸落护罩表面。
光幕剧烈震荡,波纹层层炸开,咯吱、滋滋的摩擦锐响刺人耳膜。
光色急速明灭,每一次黯淡,都似下一刻便要崩碎,转瞬又倔强复燃。
十二尊战俑巨躯跟着震颤,膝盖微屈,脚掌深深碾入滚烫地面。
灰黄微光自眼眶、甲胄缝隙源源溢出,硬扛地脉之怒。
“陛下!地脉暴动,此地已是绝地!”
尉缭后背紧贴滚烫石壁,抬手指向先前凶兽冲破又自行愈合的壁障,狂风之中话音断续,却字字清晰,“要冲出去!那处便是壁垒伤疤,紊乱最重,亦是最薄弱的节点!”
嬴政顺势望去。
那一片壁障能量激荡不休,愈合之后的痕迹在红光之下赫然醒目,如同巨兽身上狰狞伤疤。
狂暴地脉能量源源不断向着此处涌来加固,可伤疤之地,本就根基不稳。
目光掠过阵中苦苦支撑的十二战俑。
尉缭的提醒在心底回响:战俑方才苏醒,战力尚未复原,可天生通晓地脉法则,对地脉洪流有着得天独厚的抗性,突围,尚有一线生机。
心念电光流转,嬴政眸底厉色一闪。
掌心翻转,沉寂青铜虎符虚影浮起,飞速旋动。
冰冷杀伐、征伐万域的帝王意志,顺着十二条战意羁绊,如烽火传讯,直达每一尊战俑神魂。
“突围!目标,壁障裂痕伤疤!”
吼——!!!
十二尊兵道战俑齐齐低吼。
远古沙场的战啸穿透轰鸣,满是死战的决绝。
圆守大阵顷刻拆解。
如山石般沉重的身躯,动作却迅捷默契。
盾牌向内收拢,长戈前指,阵型轮转,自圆化锥,化作一柄锋锐无匹的攻坚长矛。
阵尖,三尊最高大魁梧的战俑并肩而立,青铜长戈凝实寒光,直指壁障伤疤。
嬴政深吸一口气。
灼热气流灼烧肺腑,刺痛阵阵。
他将方才饲育战俑之后稍稍恢复的兵道本源,那一统六合、睥睨八荒的杀伐气魄,尽数灌注旋转的虎符虚影之中。
虎符嗡鸣,光华冲天。
他借虎符统御十二战俑之力,与整座锥形战阵心神合一。
高举虎符,一声厉喝,压过风雷地啸:
“破壁!!!”
令出如山,战俑齐踏。
阵前三尊战俑率先迈步,沉重脚掌碾碎地面暗红阵纹,火星碎屑四溅。
身后九尊紧随推进。
原本各自独立的兵道煞气,借着阵势羁绊、虎符统御层层汇聚,尽数涌向阵尖。
嗡——!
十二道灰黄煞气百川归海,于一点交融压缩。
洪流不算磅礴,却凝练到极致,灰黄光丝之间裹挟缕缕暗红地脉煞力。
一股撕裂桎梏、拼死向前的惨烈意志蕴藏其中,似一头囚禁万古的凶兽,亮出獠牙。
掌心虎符烫得灼手,皮肉阵阵刺痛。
心神相连的十二战俑,石躯表层蔓延细密裂纹,强行催动力量,代价已然显现。
嬴政目光坚冷,分毫不动。
“去!”
心念斩落。
灰黄洪流应声而出,悍然撞上那明暗不定的能量壁障。
撞击来临前一瞬,沸腾咆哮的地脉腔室,竟诡然一静。
下一瞬——
咚——!!!
一记巨响,直接震击神魂心脏。
灰黄洪流狠狠撞在伤疤之上。
厚重壁障猛地向内凹陷,表面光芒疯狂闪烁,蛛网般的裂痕噼里啪啦飞速向外蔓延,似琉璃将碎。
透过半透明、遍布裂纹的壁垒,外头更加狂暴撕扯的地脉乱流空间,隐约映入眼帘。
裂痕不断延伸,壁障摇摇欲坠,哀鸣不止。
而身后。
整座腔室被能量暴动引燃,无边暗红煞潮如同滔天巨浪,携焚灭一切的高温,向着来不及完全收阵的战俑、阵心二人轰然压落。
灰黄攻坚之力,对阵身后毁灭怒潮。
突围求生的意志,直面死地灾劫。
嬴政高举虎符,瞳孔锁死满是裂纹的壁障,眼底倒映狂乱光流,身后,死亡阴影急速迫近。
尉缭屏住呼吸,染血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
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碾碎。
灰黄洪流仍旧持续冲击,裂纹不停蔓延。
暗红热浪已压至战俑头顶数尺,高温烘烤甲胄,热浪灼人毛发。
战俑石躯之上,裂痕在两股巨力挤压之下,又增多几分。
嬴政牙关紧咬,咯咯作响。
虎符光芒同他的眼眸一般,燃烧至巅峰。
“给朕……”
低吼淹没在滚滚巨响。
“……开!”
灰黄洪流骤然回撤,蓄势再发,以更加悍不畏死之势,二次轰击同一点!
喀啦——!
裂帛般清越巨响,冲破所有嘈杂。
壁垒裂纹最密之处,终于撕开一道狭长缝隙。
缝隙之外,是翻涌不息的幽暗地脉乱流,遥远深处,有微光缓缓流动。
缝隙之内,暗红巨浪距离战俑头顶已不过数尺,高温几乎熔化石甲。
嬴政眸光爆亮,无视身后倾覆而来的毁灭浪潮,死死盯住那一线生机。
两个字,自齿间吐出,清晰传入尉缭耳中,亦是对战俑、对眼下命运的宣告。
“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