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济的话音落下。
嗡嗡的余响,缠在梁星剑耳边。
下一秒,手机屏幕,彻底攫住她所有视线。
娱乐八卦论坛首页。
顶置红标,加粗刺眼,触目惊心。
【爆】顶流女星梁星剑惊天隐婚生子?!
车祸现场怀抱幼子冲出,画面曝光!
页面中央,嵌着一段摇晃剧烈的路人实拍视频。
混乱街道,人群惊惶。
黑色轿车车头凹陷,白烟袅袅升腾。
画面最中心。
一身简约家居服的梁星剑,发丝凌乱。
她死死怀里护住一团小小的身影,从事故车尾仓促冲出。
险境当前。
她本能低头,将孩子小脸按在自己颈窝。
脊背朝外,硬生生扛住所有未知危险。
奔跑的踉跄、护崽的决绝、侧脸的惊惶。
每一处细节,都足以锁定画面主人。
是她。
是梁星剑。
怀中小团子大半埋在她怀里,只露一缕柔软发顶,怯生生藏得严实。
视频循环播放。
下方评论疯狂暴涨,刷屏不止。
“真的假的?梁星剑有孩子?!”
“这护姿绝对亲妈,没跑!”
“看着四五岁,藏得也太深了!”
“之前所有模糊路透,全对上了!”
“清冷事业批人设崩塌?什么时候结的婚?孩子爹是谁?”
“车祸现场?人没事吧,看着好吓人……”
“掐点爆发、精准引流,这爆出时间太刻意了。”
“拿车祸孩子炒作?疯了吧!”
字字沸反盈天。
梁星剑指尖死死扣紧手机边框。
用力过度,指腹泛白,骨节青白。
她逐字看完所有评论。
反复咀嚼那段刺眼的视频。
血液一瞬冲上头顶,转瞬又彻底冻结。
每一句揣测,每一条流言。
都是淬毒的细针。
扎眼,扎心,扎得她浑身发冷。
她认得这场车祸。
是她带墩墩从老宅返程那天。
路遇突发事故,现场大乱。
她当时满心只有一个念头——护住孩子,逃去安全地带。
她从未想过。
混乱里有人偷拍。
更没人想到,这段封存已久的视频,会在今日,精准引爆。
为综艺。
为资源。
为拿捏她的软肋。
梁星剑猛地抬眼。
目光如冰锥,直直钉向张济。
极致的愤怒压住声线,微微发颤,却字字锐利清晰:
“热搜多久了?你看了多久?”
张济被她眼底从未有过的冷冽逼得后退半步。
唇瓣嗫嚅,底气全无:
“半、半小时前……我一看见,立刻赶过来了。”
“半小时。”
梁星剑低声重复。
唇角扯出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足够买遍热搜通稿。
足够让这盆脏水,泼得全网皆知。”
她上前一步,气场压顶。
逼得张济抬不起眼。
“你刚才说,节目组看中墩墩的神秘感和话题度。”
“现在这波隐婚生子的爆点——”
“是不是也在他们给我画的饼里?”
张济脸色骤然惨白。
眼神慌乱游离,不敢对视,语气彻底磕巴:
“星剑,你冷静听我解释!这事太突然,我也意外……但热度已经炸了,现在澄清只会越描越黑,不如——”
“不如顺势炒作?”
梁星剑厉声截断。
“不如默认隐婚生子,带孩子上综艺,喂饱所有人的窥探欲?”
“张济,这就是你等的时机?!”
连番质问,刀刀见骨。
伪装被彻底撕碎。
张济脸上红白交加,难堪至极。
被逼到绝境,她索性破罐破摔,音量陡然尖利:
“是!我早就收到风声!视频会爆!那又怎么样?!”
“你自己说!你近年热度下滑!剧集扑街!公司早就对你不满!”
“陈导的戏、蓝台的综艺,是你唯一的翻红机会!千载难逢!”
“没有这个话题爆点,凭什么非要你?凭你清高?凭你过气?!”
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
“我低三下四替你铺路,看尽脸色!你现在跟我谈原则?谈不炒作?”
“现实就是——没有流量热度,你连试镜资格都留不住!”
“所以你就拿墩墩换?”
梁星剑声音冷得浸骨。
“拿一个孩子的隐私,换你的业绩,换我的资源?”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择手段?”
“我是为你好!”
张济几乎嘶吼出声,一掌拍在茶几。
杯盏震得轻跳。
“这个时代!演技不值钱!只有话题、流量、讨论度,才能立足!我不想你彻底凉透!”
客厅空气紧绷到极致。
火药味弥漫,一触即炸。
僵持之际。
张济陡然抬手,掌心朝上,语气执拗逼人:
“把监护人联系方式给我。”
“是姑姑还是亲戚?我去谈!资源、钱、后续保护,全都可以谈!”
“曝光未必是坏事,我们可以控评、可以防护、可以双赢!”
“想都别想。”
梁星剑语气磐石般坚定,彻底封死所有退路。
“我不会让墩墩沦为镜头道具。”
“不会让他成为全网谈资。”
“更不会用他换我的前程。”
“立刻撤热搜,封视频源头。”
“压不下这件事,我们的合作,到此为止。”
张济浑身力气瞬间抽空。
看着梁星剑寸步不让的决绝面容。
满心愤怒、不甘、失望,最终只化作一声沉沉怨怼的喘息。
剑拔弩张。
死寂将落。
一道小小的身影,从客房门缝缓缓挤出。
梁墩墩。
整场争吵,他尽数听在耳里。
没有孩童的惊慌,没有躲闪哭泣。
小脸紧绷,眉头微蹙。
黑白眼眸里,只有超乎年龄的严肃与担忧。
他迈着短腿,直直走到两人中间。
抬起小手,轻轻攥住梁星剑紧绷泛白的手腕。
力道微弱,却格外笃定。
那一瞬间。
梁星剑翻涌的怒火、尖锐的戾气,骤然被生生打断。
所有滚烫情绪,瞬间软了大半。
梁墩墩仰头望她,奶音软糯,字字认真:
“剑剑,不吵。”
他转头看向气急败坏的张济。
小小面孔努力绷着,学着大人讲道理的模样:
“张济小姐,也别吵。吵架,不好。”
他轻轻拽拉梁星剑的手腕。
力道虽微,却执拗拉扯。
梁星剑怕碰伤他,不敢用力挣脱。
竟被这一点小小的力气,拽得踉跄落座沙发。
梁墩墩松开手。
转身,走到张济面前。
小小身子站得笔直。
对着张济,深深躬身,郑重一礼。
九十度鞠躬,礼数周全,古雅端正。
“对不起。”
童声清亮,吐字分明。
“是剑剑脾气不好,不该发火。你是为她好,我知道。”
“我替她,向你道歉。”
张济彻底怔住。
满腔怒火被这一记老成郑重的代长辈致歉,堵得无影无踪。
错愕、荒谬、哭笑不得,五味杂陈。
梁星剑望着那道小小背影。
心底最软的地方,被狠狠戳中。
酸涩汹涌,堵得喉咙发紧。
梁墩墩直起身。
回头再牵住梁星剑的手,仰头固执看她:
“剑剑,跟我来。”
梁星剑失语无言。
任由他牵着自己起身,一步步走进卧室。
小家伙踮着脚尖,费劲推上门。
隔绝客厅的争执,隔绝外界的喧嚣狼藉。
卧室静谧,只剩浅浅呼吸。
梁星剑背靠门板,闭眼疲惫至极。
太阳穴突突刺痛。
梁墩墩松开手,走到她跟前,仰着小脸。
柔光落满他茸茸睫毛。
眼底纯粹担忧,带着笨拙的急切。
“剑剑。”
他认真开口,语气笃定。
“让姑爷爷去吧。”
“去那个综艺。”
他努力拼凑刚才听到的大人对话,小脸纠结又郑重:
“张济小姐说,去了能赚很多钱。”
“赚了钱,剑剑就不辛苦,不会被人看不起。”
他今早听见孩子们说游乐园、动物园。
他看见剑剑眼底的疲惫与青黑。
在他质朴老旧的认知里——
挣钱,就能护家人安稳。
幼时母亲如此。
此刻他护侄孙女,亦该如此。
他挺起小小的胸脯,努力撑出可靠的模样:
“姑爷爷有力气,不怕镜头。”
“我去挣钱,给剑剑攒嫁妆。”
嫁妆二字。
老旧,淳朴,是他记忆里最郑重的许诺。
梁星剑心口一酸,像泡进温热酸水。
又胀又疼。
她蹲下身,双手捧住他稚嫩小脸。
额头轻轻抵着他的额头,声音哽咽发轻:
“墩墩,不是这样的。”
“综艺很复杂。”
“会有无数人盯着你、议论你、窥探你。”
“会有很多看不见的伤害。”
“我不要你挣钱。我只要你平平安安。”
她没法解释高维隐患、未知风险、流量恶意。
只能用最朴素的心意,拦着他。
梁墩墩听懂了“伤害”、听懂了“不要钱”。
小眉头瞬间拧紧,彻底急了。
小手攥紧她的手指,用力摇晃,搬出自己的杀手锏:
“那不让我帮剑剑——”
“我就回山上,回我以前住的地方!”
语气又急又倔,带着孩童独有的委屈要挟。
在他认知里。
晚辈受难,长辈旁观,是失职。
劝不动,便只能归山以示态度。
梁星剑看着他紧绷又泛红的眼圈。
荒谬,又心疼。
紧绷多日的心弦,骤然松垮。
她无奈轻叹。
跟一个活在旧时代礼法里的小祖宗讲现代规则,本就讲不通。
他认准了——长辈当护晚辈,吃苦当挺身。
她揉了揉他的软发,妥协安抚:
“好好好,不回山。”
“但这事太大,我说了不算,你也不算。”
梁墩墩眨眨眼,满脸困惑。
梁星剑看着他,一字一顿:
“得问你弟弟。”
“得问梁正清。”
这是唯一能安抚他、也能拖住局面的办法。
在墩墩的认知里。
梁正清,是他年少撑起家门的亲弟。
是梁家主,是最终决断人。
大事,必当由家主定夺。
“问我弟?”
梁墩墩低声重复。
眸光微转,细细思索。
对。
正清是家主。
这般关乎家门颜面、亲人前程的大事,确实该问他。
心头的急切渐渐压平。
取而代之,是笃定的决断。
他重重点头,郑重应声:“嗯。”
转身。
哒哒哒,迈着短腿跑出卧室。
客厅里,张济正焦躁踱步。
见他出来,立刻停步,目光复杂落来。
梁墩墩径直走到她面前,仰脸抬头。
一字一句,认真确认:
“张济小姐。”
“我去那个综艺。”
“真的能给剑剑,赚很多很多嫁妆钱吗?”
张济一怔。
被古旧的“嫁妆”二字弄得恍惚。
转瞬狂喜涌上心头。
机会!这孩子松口了!
她立刻弯腰,放尽温柔语气,笃定许诺:
“能!绝对能!”
“节目爆火之后,代言、片约源源不断!别说嫁妆,豪车别墅都轻松!”
哪怕是夸大画饼,此刻她也要死死抓住这唯一的破局点。
梁墩墩眼眸骤然一亮。
小脸上,浮起一抹隐秘又自得的浅笑。
像攥住了一个万全之策。
他压低声音,郑重道:
“我有办法了。”
“我给我弟打电话。”
张济彻底懵了:“你弟?”
来不及疑惑。
梁墩墩抬眸,伸手,坦荡直接:
“把你会说话的小盒子借我。”
“我要打电话。”
张济愣两秒,才反应过来——小盒子,是手机。
她心绪翻涌,说不清此刻是荒唐还是侥幸。
她迅速解锁,递过手机。
“你知道号码?”
梁墩墩双手捧住微凉的手机。
机身宽大,对他的小手略显沉重。
他用力点头,眼神清亮坚定:
“知道。”
刻在骨髓里的数字。
七十年前烽火连绵。
临行前夜,年少的弟弟反复教他记下的紧急联络号。
岁月更迭,世事变迁。
号码,早已沉入记忆最深处,却从未褪色。
梁墩墩握着发光的屏幕。
不再看客厅,不再理争执。
转身,稳步走向庭院玻璃门。
推开小门,踏入满院暖阳。
清晨草坪,风轻光暖。
这里他踢过球,看过月落,承过星河灵气。
他站在草地中央。
低头望着屏幕上陌生的图标、整齐的键盘。
小眉头微蹙。
认真思索,如何用这现代器物。
拨通一通,跨越七十年的通话。
联系他离散半生的,自家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