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骨缝都在叫嚣,肌肉一阵阵抽搐。
刺骨寒意,将林渊从昏迷里拽醒。
后背紧紧贴着金属舱壁,寒气化作万千细针,透过破损衣料,直扎骨髓。
他闷哼一声,试着活动手指,四肢沉重得仿佛不属于自己。自身体深处漫上来的钝痛酸胀,时时刻刻提醒他,方才那场死里逃生的逃亡,代价惨重。
视线艰难对焦。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灵汐的背影。
她单膝跪在被暴力破开、边缘扭曲翻卷的舱门口,一手紧握着尺长短刃,刀身流转一层黯淡却锋锐的罡气微光。另一只手虚按在破损门框,身子微微前倾,如同一张拉满的硬弓。
呼吸压到极轻极缓。紧绷的肩背、微微侧起凝神谛听的姿态,藏不住满心戒备。
舱门外是化不开的浓黑,隐约有低沉呜咽的风声,不知从何处飘来。
视线挪向一旁。
月瑶靠着另一侧冰冷金属壁盘坐,双手于膝上结出一道奇异印诀,双目紧闭。
脸色近乎透明的惨白,唇上血色尽失。长睫垂落,投下浅浅阴影,时不时因为肉身的极度虚弱轻轻颤一下。
微弱断续的空间波动自周身缓缓逸散,如同风中残烛。方才强行撕裂空间通道的反噬尚未平息,她正以最本源的方式调息,稳住濒临溃散的空间之力。
空气里混杂数种气息。
属于他自身的铁锈血腥味、暗红能量残留的刺鼻余韵、灵汐药囊淡淡的清苦,还有金属经年尘封的冷硬味道。
“别动。”
灵汐没有回头,嗓音低沉紧绷。
“空间乱流和暗红能量侵蚀很重。伤口我暂时用武道劲气封住,但侵入体内的脏东西,还没有清理干净。”
林渊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如同砂纸摩擦,只溢出一缕嘶哑气音。
“我们寻到一处废弃能源中转站,”灵汐目光依旧死死锁着门外黑暗,继续开口,“管线错综复杂,残留能量混乱,暂时可以隔绝大部分扫描。可撑不了多久。那管理员的意识,如同疯狗,正在一片一片区域扫荡,离我们越来越近。”
废弃中转站。
林渊艰难转动脖颈,打量周遭。
空间不大,像是大型设备维修隔间,四壁斑驳金属,粗大管线接口、断裂线缆随处可见。黯淡老旧应急指示灯漾着幽幽绿光,勉强勾勒出轮廓。
环境压抑,寒气浸人。
他试着调动灵力。
经脉瞬间传来尖锐刺痛,流转滞涩。武道气血奔涌,撞上无数淤塞礁石,冲撞得整条经脉生疼;天书灵力如同受惊鱼群四下窜动,极难聚拢。
几番恶战、亡命奔逃之后,两股力量原本的平衡被打破,在体内隐隐互相冲突排斥。
而最棘手的,是另一桩隐患。
一缕顽固的异种空间波动,盘踞在数条主脉交汇深处。
既不是虚空界盘温润古玉般的本源气息,也不是天书灵力的元素特质,更没有武道气血的炽烈阳刚。
它冰冷凝滞,带着吞噬一切的空无感,偏偏又和识海深处的虚空界盘残片,牵出一丝隐晦羁绊。
二者谈不上和睦共存,互相抵触,却又无法彻底割裂。
每当催动气血灵力,这道异种印记便轻轻跳动,来自灵魂深处的细密隐痛随之而来,好似一根冰针,时不时刺探意识核心。
这是方才与零七核心共鸣,留在他身上的印记,一份馈赠,亦是枷锁。
林渊吸进一口带着铁锈味的冰冷空气,强行压下翻腾气血,还有印记传来的刺痛。后背靠着舱壁微微挪了挪身子,牵动伤口,疼得他倒抽一口凉气。
“我在夹缝里面,有一些发现。”他声音依旧沙哑,刻意放缓语速节省体力,“零七核心和我产生共鸣,时间很短,但我‘看见’了不少东西。”
灵汐警戒的身形分毫未松,却一字不落听着。
角落之中,月瑶长长的眼睫,轻轻颤动了一下。
“污染……并不只是单纯的侵蚀。”林渊细细斟酌措辞,回想共鸣瞬间涌入脑海的庞杂讯息,“那层灰绿色物质,它在模仿虚空本质。试图复制、取代虚空架构,只是方式扭曲,满是吞噬掠夺。管理员的暗红力量,是纯粹湮灭净化;灰绿污染,更像是虚空衍生出来的赝品,一场虚空的病变。”
他顿住,喘息片刻,经脉里的异种印记又刺了他一下。
“还有‘门’。”林渊眼神凝重,“零七残缺的意识片段里,反复出现这个词。不是实体大门,是一条通道,一处出入口。管理员极其忌惮,甚至可以说是惧怕这扇‘门’。零七之所以失控,大概就是它想要触碰这扇门,或是污染想要借零七,利用这扇门。”
“门……污染模仿虚空……”
角落里,月瑶骤然睁眼。
声息微弱,却字字清晰,如同冰珠坠落在玉盘之上。
她没有看向林渊,目光空洞落在身前地面,指尖在半空缓慢勾勒断断续续的银色线条,是空间纹路本能流转。
“若是属实,管理员的目标,远比我们预估的更加根本。它不单单只是回收实验体、清除异常。零七的失控,恐怕已经打乱了它最核心的计划。”
重伤之下,她的分析依旧冷静刺骨。
灵汐沉默,眉头紧锁,默默消化这段情报,权衡潜藏的凶险。
就在这时——
“呃!”
林渊身子猛地绷紧,倒吸一口冷气,下意识抬手按住胸口。
一直蛰伏、只是偶尔隐痛的异种空间印记,毫无征兆剧烈搏动一次!
像是一颗冰冷心脏,在经脉深处狠狠跳动。
下一秒,苍白闪电撕裂他的识海!
一段短促,却承载海量讯息的意念碎片,强行闯入意识。
不是语言,不是完整思绪,是纯粹的情绪与直觉。
深入骨髓的绝望、难以承受的剧痛,苦痛之中,依旧不肯熄灭的本能呼救,还有一道无比笃定的指引。
方向,就在脚下!
这座废弃中转站金属地板之下,极深之处,被层层乱流能量、繁复结构掩埋的地底深处!
林渊猛地抬头,瞳孔收缩,呼吸骤然一滞。
一直分神留意他状态的灵汐瞬间捕捉异动。
“怎么了?”她沉声发问,短刃之上罡气微光骤然一亮。
林渊没有立刻回话。
抬手,不再按住胸口,指尖指向身下冰冷金属地板,指节因为用力泛白。
“零七……”他压低声线,情绪复杂,惊悸之中藏着一丝难以置信,“它还没有彻底被回收,还在挣扎。而且……”
短暂停顿,细细确认正在缓缓消散的指引。
“它正在向我,传递它的方位。”
林渊视线缓缓扫过灵汐紧绷的侧脸,最后落回幽绿灯光映照下,那片冰冷坚硬的金属地板。
“就在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