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喉间堵着一团浸血棉絮,哽咽硬生生卡在喉咙。
回家。
是儿时每一次她从噩梦中惊醒,哥哥轻拍她后背,反复说出的两个字。
“哥!”
理智崩断。
苏清不顾一切冲出掩体。高跟鞋碾断枯枝,脆响刺破死寂长夜。
指尖颤抖前伸,她想要触碰那张熟悉的脸,奢望着这只是一场伤人的恶劣玩笑。
回应她的,是一记毫无停顿的直拳。
拳面布满老茧伤疤,骨关节隐隐透出森白金属光泽。拳风掠来,刮得苏清脸颊生疼。
没有迟疑,没有半分怜惜。
如同清理一块挡路的顽石。
“找死。”
黑影鬼魅横掠。
林烬斜身插至苏清身前,左手一揽,稳稳将她向后拽开,右手成爪,精准扣住苏兄挥出的手腕。
咔嚓。
骨裂的酸响刺耳。
那一拳足以击穿钢板的手臂,在林烬掌间脆如枯枝,直接变形。
可苏兄浑然不觉痛楚,喉咙滚出野兽般低沉嘶吼,另一只手摸向腰间灵能匕首,直刺林烬心口。
“别动。”林烬低喝。
掌心金色焚骨火苗骤然腾起。
高温顺着相触的皮肉蔓延。
苏兄的动作猛地僵住,如同断电停机的傀儡。
林烬顺势欺近,五指化作铁钳扣紧他脖颈,狠狠将人按在残垣断壁之上。
碎石簌簌滚落。他另一只手掌贴在苏兄胸口,眉头骤然锁紧。
没有心跳。
胸腔空空荡荡,不见血肉搏动。唯有细碎沙沙声响钻入耳膜,像无数虫豸啃噬枯木。
“白费力气,这副躯壳早就死了。”井中灵的声音在识海响起,淡漠之中藏着几分幸灾乐祸,“云巅尊者的尸傀术,以残存意识为缰绳,操控死尸征战。没有心跳,维系行动的,是血管里面那些‘养料’。”
林烬指尖发力,一把撕开苏兄颈间作战服。
月光倾泻而下。
本该青筋盘绕的血管,泛着诡异墨黑。皮下有东西缓缓蠕动,好似无数细小黑蛇,顺着血管游走四肢。
虫豸感知到焚骨火的威胁,疯狂向着肉身深处钻去。苏兄皮肤之下,鼓起一个个令人反胃的小包。
“啊……”
浑浊的红芒在苏兄眼球里稍稍褪去,眼底透出一丝属于活人的清明。
极致的痛苦,浓烈的哀求。嘴唇不停哆嗦,血沫顺着嘴角淌落。
“杀……杀了我……”
嘶哑破碎,如同砂纸摩擦锈铁,“别让我……变成……怪物……”
苏清捂住嘴,泪水无声崩落。身子软软倚靠在林烬臂弯,指甲狠狠掐进掌心,渗出血珠。
“城郊……废弃……工厂……”苏兄每吐出一字,身躯便剧烈抽搐一次,皮下黑虫疯狂反抗他残存的意志,“那里……是……巢穴……”
“我知道了。”林烬的声音冷如寒冰,扣着脖颈的手指,却悄悄松了几分,“我会将那里尽数焚尽,烧到片灰不留。”
狰狞扭曲的脸上,缓缓浮起一抹解脱的笑意。
伤疤拉扯,笑容凄惨,却安宁。
“谢……谢……”
话音落地。
林烬眸色一沉,掌心金火尽数汇聚拳锋。
“走好。”
一拳轰落。
没有繁复招式,只有纯粹力量,裹挟焚骨烈焰。
苏兄头颅轰然爆裂。
黑色虫豸遇上高温,滋滋哀鸣,转瞬化作青烟消散。
无头躯体微微一晃,支撑的力量彻底抽离,重重砸落在地面。
这一回,再也没有东西,能够驱使这具死去的肉身。
压抑至极的悲鸣从苏清喉间迸出,她扑通跪倒,颤抖着手想要拼凑残破遗体。
林烬伸手,一把将她拉住。
“活着的人,比逝去的更要紧。”
他将苏清拽起身,目光掠过地上尸体,眼底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他的苦难到此为止。但造出这场苦难的人,要偿。”
苏清浑身颤抖,泪水糊满脸庞。悲愤慢慢沉淀,凝成决绝恨意。
她狠狠吸一口气,胡乱抹掉脸上泪迹,伸手探进苏兄破损衣兜。
指尖触到一张硬纸片。
染血地图,边缘被血水浸透,粘连发硬。
苏清将地图抽出,在月光下缓缓铺开。
红笔重重圈出一处,旁边写着一串繁复坐标,方位直指城郊。
“这是哥哥拿命换来的。”苏清声音不复颤抖,浸着彻骨寒意,“林烬,我要亲手毁掉那个巢穴。”
林烬接过地图。浓重血腥味扑面而来,混着泥土与铁锈。
他不多言语,转身走向掩体后方断墙阴影,那里足够隐蔽,方便细看地图细节。
苏清紧跟在后,脚步沉重,却无比坚定。
林烬站定断墙之下,两手捏住地图两角,慢慢将整张图纸完全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