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半，陈野准时推开陈氏集团市场部的大门。
玻璃门上映出他略显僵硬的身影——熨烫得一丝不苟的西装，刻意打好的领带，连皮鞋都是昨晚林晚棠亲自擦亮的。他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看起来更自然些。
“早。”
前台小姑娘抬起头，眼睛一亮：“您是……新来的陈经理？”
“嗯。”陈野点点头，“我的办公室在哪？”
“张总已经安排好了，我带您去。”
市场部在十八楼，整层楼都是开放式的办公区域。陈野跟着前台走过一排排格子间，注意到不少人抬起头，目光在他身上停留片刻，又迅速移开。那些眼神里有好奇，有审视，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办公室不大，但该有的都有。陈野把公文包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坐下，就听见外面传来一阵窃窃私语。
“哟，这就是新来的继承人啊？”
“不知道有没有真本事。”
“就是，估计也就是个摆设吧。”
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他听见。陈野动作顿了顿，嘴角浮现一丝笑意。这些话，他早就预料到了。
他拉开椅子坐下，打开电脑，假装什么都没听见。外面的人见没了反应，自觉没趣，声音也渐渐小了。
九点整，市场部主管张德全过来了一趟。这是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精明干练。
“陈经理，第一天上班还习惯吗？”
“还行。”陈野站起身，“张总客气了，叫我陈野就行。”
张德全笑了笑：“那怎么行，您是上面安排下来的人，我可得好好招待。”他特意加重了“上面”两个字的语气，“这样，您先熟悉一下环境，十点有个部门例会，您也来参加，给大家认识认识。”
“好。”
张德全离开后，陈野站在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他知道，这个“好好招待”，怕是不会那么简单。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晚棠发来的消息：“老公，第一天上班加油！等你回来吃晚饭。”
陈野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涌起一丝暖意。他快速回复了一个“好”字，便将手机收了起来。
十点整，市场部会议室。
椭圆形的会议桌周围坐满了人，陈野坐在首位，感觉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自己。
“各位，这位是新来的经理，陈野。”张德全介绍道，“陈经理是陈总的儿子，以后负责我们市场部的工作，大家欢迎。”
稀稀拉拉的掌声响起，每个人的表情都意味深长。
“大家好。”陈野简短地开口，“初来乍到，很多地方还需要向大家学习。希望以后能合作愉快。”
开场白说完，他正准备坐下，右边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陈经理，听说您以前一直在外面……独立生活？”
说话的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深蓝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脸上带着笑，但那个笑怎么看怎么假。
陈野看了他一眼：“有什么问题吗？”
“没什么，就是好奇。”男人耸耸肩，“我们这种普通人，可能理解不了豪门的生活习惯。您要是有什么不习惯的，尽管说，大家都是同事嘛。”
话里话外，都在暗示他是靠关系进来的。
“我会尽快适应。”陈野淡淡地说，“李经理要是有什么建议，欢迎随时提。”
张德全在一旁打圆场：“好了，先开会吧。今天讨论的是上个季度的市场报告……”
会议进行了四十分钟，陈野大多数时候只是听着，偶尔在笔记本上记几笔。他注意到那个李经理一直在偷偷观察自己，眼神里带着审视和一丝若有若无的敌意。
十一点，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
“陈经理，”那个李经理突然叫住他，“方便聊两句吗？”
陈野停下脚步：“请说。”
“是这样，”李经理凑近一步，压低声音，“我有个项目想请您帮忙看看，正好现在有空，不如一起去喝杯咖啡？”
“咖啡？”陈野看了看表，“现在十一点，好像还没到午休时间。”
“就当是交流感情嘛。”李明不由分说地揽住他的肩膀，“走，我请客。”
两人一起下楼，来到公司楼下的咖啡厅。这个时间点人不多，他们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
“自我介绍一下，我叫李明，市场部副经理。”男人递过一张名片，“以后还请陈经理多多关照。”
陈野接过名片，随手放在桌上：“李经理客气了。有什么事直说吧。”
李明笑了笑：“爽快，那我就不绕弯子了。”他端起咖啡喝了一口，“我知道您是陈家的血脉，但有些事不是有血缘就行的。市场部不比其他地方，靠的是真本事。您要是想在这里站稳脚跟，光靠身份可不够。”
“所以呢？”
“所以啊，”李明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您需要有人教教您规矩。”
话音刚落，他突然手一抖，整杯咖啡朝着陈野的方向泼了过去——
咖啡杯翻倒，深褐色的液体泼了陈野一身，白衬衫瞬间染上了一大片污渍。
“哎呀！”李明故作惊讶地站起来，“不好意思，手滑了！”
陈野豁然起身，眼神冷了下来。咖啡顺着他的衬衫往下滴，胸前的位置一片狼藉。他看着李明那张假装歉意实则得意的脸，胸腔里涌起一股怒火。
但他忍住了。
“没关系，”他淡淡地说，声音平静得可怕，“我去换一件。”
说完，他转身离开，背影挺得笔直。
李明看着他的方向，冷笑了一声：“继承人？呵……”
陈野走进洗手间，用冷水洗了把脸。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右耳后的那道疤痕若隐若现。十六岁在工地搬砖的时候，他被人刁难得更厉害，那时候都忍过来了，现在这点又算得了什么？
他抽了几张纸巾，勉强擦干衬衫上的咖啡渍。虽然还是很显眼，但现在也只能先将就一下了。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林晚棠发来的微信：“老公，第一天上班怎么样？顺利吗？”
陈野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涌起一丝暖意。他打字回复：“还行，就是有点忙。中午可能不能回去吃饭了。”
“那你要照顾好自己。”林晚棠很快回复，“晚上我让赵妈做你最爱吃的红烧肉，等你回来。”
“好。”
收起手机，陈野深吸一口气，走出洗手间。该面对的，总要面对。
下午两点，市场部例会。
陈野准时出现在会议室，这次他特意找行政部借了一件备用衬衫，虽然不太合身，但至少比之前那件干净。
会议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李明也在。他看到陈野进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就回来，而且看起来什么事都没有。
“人都到齐了吧？”张德全扫了一圈，“那我们开始。今天主要讨论一下新季度的推广方案。李经理，你来说说你的想法。”
李明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好的，我来介绍一下。这个季度我们计划推出一款新产品，目标是抢占年轻市场。我的方案是……”
他侃侃而谈，讲了整整十分钟，就在大家以为他要结束的时候，他突然话锋一转。
“对了，”李明看向陈野，笑眯眯地说，“我听说陈经理以前在基层工作过，应该很有经验。不如请您点评一下我的方案？也让我们学习学习。”
这话说得客气，但实际上是想让陈野当众出丑。一个刚来公司第一天的人，怎么可能懂什么市场方案？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陈野身上，等着看好戏。
陈野不慌不忙地站起身，走到投影幕布前。他大致扫了一眼李明的方案，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李经理的方案整体思路不错，”他平静地说，“但在目标人群的定位上有些偏差。你们主打的18-25岁群体，实际上对这类产品的敏感度并不高。反而是25-35岁的白领阶层，更愿意为品质和品牌溢价买单。”
他顿了顿，又指出几个数据上的问题：“还有这里，你们引用的市场调研报告是三年前的，数据已经过时了。最新的行业报告显示，消费者偏好在这两年发生了明显变化……”
会议室里安静极了。所有人都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像是来“镀金”的继承人，竟然真的懂行。
李明的脸色越来越难看，他没想到自己精心准备的方案会被一个新人挑出这么多毛病。
“所以，”陈野最后总结道，“我觉得这个方案需要大改。当然，这只是我的初步看法，仅供参考。”
他说完，正准备坐下，目光却突然转向李明，微微一笑：“不过，既然李经理这么关心市场数据，不如这个项目就由你来负责吧？我相信以你的能力，一定能做得很好。”
这句话看似是认可，实际上是挖坑。项目做得好，那是应该的；做得不好，就是你李明的责任。
李明愣了一下，随即咬牙笑道：“好，那就谢谢陈经理信任了。”
会议结束，众人陆续离开。李明走在最后，看着陈野的背影，眼神阴鸷。
而陈野，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收拾好东西，准备下班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