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断之后呢？”
“新的囚笼……”
洛清晚握紧剑柄。
空茫？
囚笼？
那又如何。
她混进去了。
脸上抹了层灰，气息压到星核初期，不高不低。选了块离漩涡稍远的浮石落脚，抱臂站着，眼皮耷拉。
眼缝里的光，刀子一样刮过全场。
人真不少。
幽暗漩涡悬在破碎陆块带中央，慢悠悠转。周围大大小小的陨石和平台，星罗棋布。上面的人，泾渭分明。
东北角，玄天宗外门执事弟子，二十来个，蓝袍子。领头的是个星域初期的汉子，面皮绷着。
西南边，一伙散修，十来人，眼神像狼。
正对漩涡最好的平台上，最扎眼。
三十多人，簇拥着核心处的三个。护卫胸口绣着山峰轮廓——青岚赵家。
洛清晚指尖在臂弯里扣紧了一下。
赵家。
前世断她右臂筋络的，就有赵家的人。
血气和痛楚翻上来，又被冰层压下去。她看向那三人。居中是个须发花白的老者，暗青锦袍，气息沉凝——星域中期。左手边是个摇羽扇的中年文士，星域初期。右手边是个华服青年，二十出头，眉眼倨傲，星核后期，气息虚浮。
那老者……赵家五长老，赵元海。前世围剿时负责外围清场，手段狠辣。
在这里撞上了。
赵元海忽然转头，目光扫向洛清晚所在的浮石。
洛清晚早已垂下眼，呼吸心跳与周围散修一般无二。
目光挪开了。
“五叔，还得等多久？”华服青年不耐烦了，“这破漩涡转了半天了！”
“慎言。”赵元海没回头，“空间未稳，强行闯入，九死一生。等着。”
“等什么等！我看就是些胆小鼠辈……”
“赵麒！”中年文士低声喝止，“听五长老的。”
叫赵麒的青年哼了一声，别过脸。
洛清晚把这些尽收眼底。赵家内部，也不太平。这赵麒，纨绔一个。
能利用。
除了这几拨，还有零星星修散在各处。最角落的陨石上，甚至盘坐着两个黑袍魔修，阴冷死气弥漫。
所有人都在等。
等漩涡变缓，等空间稳定。空气里绷着根看不见的弦。
时间一点点过去。
漩涡转速似乎真的在减缓。各方人马开始骚动。玄天宗那边，领头汉子直起了身。散修团伙，独臂头领擦刀的动作停了。赵家平台，赵元海抬起了手。
洛清晚微微调整站姿。
就在这时。
“喂，滚开点！”赵麒的声音又响起来，对着旁边一块小浮石。那上面蹲着三个散修，两男一女。
赵麒带着两个护卫走过去，趾高气扬：“这地方，我们赵家要了。你们，去那边。”他随手一指远处更偏的浮石。
三个散修脸色难看。黑脸汉子强压火气抱拳：“这位赵公子，此处是我兄弟三人先占下的……”
“碍眼了。”赵麒打断他，“本公子看着不顺眼，就是碍着。怎么？”
黑脸汉子腮帮子鼓了鼓。瘦高个同伴低声道：“大哥，这也太欺负人了……”
话音未落，赵麒身后护卫猛地踏前一步，星核后期威压轰然放出：“公子让你们滚，没听见？”
三个散修被威压一冲，连退两步，脸色发白。黑脸汉子眼睛红了，手按上刀柄。女修咬牙抽出短刺。
冲突一触即发。
周围瞬间安静。玄天宗那边冷眼旁观。独臂散修头领抱着刀，嘴角扯出个看戏的弧度。
赵元海皱了皱眉，瞥了一眼，没出声。
默许纵容。
赵麒嗤笑：“还敢亮兵器？找死！”他并指如剑，一道淡青色指风直射黑脸汉子面门！威力不大，纯粹羞辱。
黑脸汉子怒喝挥刀。“铛”一声脆响，指风消散，他虎口发麻，又退半步。
赵麒得势不饶人，正要再攻。
异变陡生！
嗡——
幽暗漩涡剧烈一震！中心猛地坍缩，又骤然膨胀！
轰！
几件黑乎乎的残缺法器碎片，混合着一股古老、精纯又驳杂的星辰气息，被狂猛空间乱流喷吐出来，天女散花般射向四周！
一块锈蚀青铜残片直奔赵家平台！赵元海袖袍一卷，稳稳收下。另一片龟甲似的物件飞向玄天宗那边，被领头汉子凌空摄住。更多碎片射向散修处，引起惊呼争抢。
但这都不是关键。
关键是那股喷薄而出的古老星辰气息！精纯得让人心颤，又驳杂混乱。
更重要的是——
漩涡旋转速度，在这一喷之后，陡然加快！边缘空间裂缝迅速弥合，整体波动变得稳定平滑！
入口，要开了！
而且提前了！
“准备！”赵元海厉喝。
玄天宗领头汉子猛地挥手：“结阵！”
独臂散修头领腾地站起：“兄弟们，抄家伙！”
压抑许久的紧张气氛轰然炸开！所有势力都像被踩了尾巴，瞬间绷紧，向前涌动。争抢位置的冲突被抛到脑后，眼下唯一念头就是——冲进去！
混乱爆裂沸腾。
洛清晚眼底寒光一闪。
机会。
她身形如鬼魅，悄无声息滑下浮石，借着碎石阴影掩护，向漩涡入口迂回靠近。目光锁死在赵家队伍核心——赵元海，以及他身边那个摇扇子的中年文士。
那文士手里，紧紧攥着一枚刚接住的灰白色骨片。骨片边缘，刻着极淡的扭曲纹路。
赵家的线索……会在那里么？
漩涡旋转越发平稳，一个直径丈许的稳定幽暗通道口，已然成形。
不知谁喊了一声：“冲啊！”
数道身影化作流光，射向通道！
抢滩开始了。
洛清晚混在涌动的人流边缘，像一道无声的影子。剑在旧布包裹下微微发烫。
赵元海。
她默念这个名字。
前世清场截杀的血债，今生，就从这里开始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