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晚的脚尖刚踏进这片更残破的区域，一股寒意就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不是风。
废墟里没有风。那股寒意，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冰冷，漠然，像一道没有情绪的目光，从极高极远的地方垂落，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她僵在原地。
怀里鳞片没反应，剑也没反应。但这感觉错不了——在密室里，遗骸最后那缕意念警告过的“监察者”。
来了。
念头刚起，前方廊道尽头的阴影，突然“流淌”出两道东西。
说是东西，因为根本不像活物。它们像两滩粘稠的暗影，里面混着细碎的、不断明灭的星光，勉强能看出个人形轮廓。头部的位置，没有五官，只有两个缓慢旋转的、冰冷的星光漩涡。
它们飘在那里，漩涡“看”向她。
没有杀意，没有敌意，甚至没有情绪。只有一种纯粹的、工具般的“锁定”。
洛清晚头皮发麻。
她见过无数想杀她的人，眼神里有贪婪，有恨，有恐惧。但眼前这两道影子，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需要被擦掉的污渍，或者一根需要被拔掉的杂草。
清理。
她脑子里蹦出这个词。
下一瞬，两道影子动了。
不是飞，不是跑，就是那么往前一“淌”。速度不快，但诡异得要命——它们经过的地方，地上崩裂的砖石、半塌的廊柱、甚至空气中紊乱的星力乱流，都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短暂地“抚平”了。
星力被吸走，或者……被“净化”了。
洛清晚转身就跑。
她压根没想过交手。直觉在尖叫——碰不得。那东西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和她体内刚刚重铸的星域，还有怀里那枚黑色令牌，产生了某种让她毛骨悚然的排斥感。
就像水遇到了火。
她将速度提到极致，玄色身影在废墟间几个折转，快得像一道撕裂阴影的线。
身后，那两道影子依旧不紧不慢地“淌”着。
它们似乎不受地形限制。塌了一半的墙，它们直接穿过去；横在地上的粗大梁木，它们从上面“流”过去；偶尔触发一处残存的低级禁制，星光炸开，它们只是稍微顿了顿，漩涡转动，炸开的星光就被吸进体内，禁制哑火。
距离在拉近。
洛清晚甚至能感觉到，背后传来一股冰冷的吸力，像要把她身上某种东西“扯”出去。星域里的星力运转，都滞涩了几分。
该死。
她咬紧牙，冲进一条相对完整的廊道。廊道幽深，两侧墙壁上刻着模糊的壁画，早已斑驳不清。尽头是个岔路口。
左边那条，隐约能听到远处传来的、修士争斗的喝骂和法宝碰撞声。是原计划里，赵家线索可能指向的区域。
右边那条，黑黢黢的，什么声音都没有，只有一股更阴冷、更紊乱的禁制波动，从深处隐隐传来。
追兵的“淌”声，几乎贴到了后背。
冰冷的力量拂过她的后颈，皮肤激起一片鸡皮疙瘩。
没有犹豫。
洛清晚脚下一拧，冲进了右边那条黑黢黢的通道。
进去的瞬间，她回头瞥了一眼。
那两道影子，没有丝毫迟疑，跟着“淌”了进来。星光漩涡冰冷地旋转着，锁死她的背影。
通道里果然不对劲。
刚冲进去十几丈，脚下地面猛地一亮。密密麻麻的银色符文从地砖缝隙里钻出来，像活过来的蚯蚓，瞬间布满整个通道。
空间开始扭曲。
眼前的廊道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拧成了麻花，墙壁拉伸、折叠，光影乱闪。一股强大的撕扯力从四面八方涌来，要把她扯碎。
洛清晚闷哼一声，寂灭剑意透体而出，在身周布下一层极淡的灰黑色屏障。撕扯力撞在屏障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她不敢停，顶着压力往前冲。
身后，监察者投影也受到了影响。
扭曲的空间让它们“流淌”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那些银色符文似乎对它们有额外的干扰，星光漩涡的旋转变得有些不稳，吸收周围紊乱星力的过程也出现了迟滞。
但也就慢了一点。
它们依旧跟着，不急不躁，像两道甩不掉的影子。
洛清晚连续挥剑，斩开前方突然合拢的、由星光凝成的栅栏。剑锋划过，栅栏崩碎，但反震力让她虎口发麻。星力消耗得飞快。
又一道禁制。
这次是地面突然塌陷，露出下面深不见底、闪烁着危险红光的坑洞。坑洞里传来尖啸，吸力暴增。
她猛地蹬踏一侧墙壁，身体硬生生横移出去，险之又险地擦着坑洞边缘掠过。衣角被吸力扯住，嘶啦一声，撕开一道口子。
监察者投影直接“淌”过了坑洞。
红光碰到它们体表的暗影和星光，就像冰雪遇到烧红的铁，滋滋作响，迅速消融。但它们通过的速度，也确实又被拖慢了一线。
就这么追追逃逃，通道仿佛没有尽头。
洛清晚的呼吸开始粗重，额角见汗。星域里的星力，已经消耗了近半。而身后那两道影子，依旧不依不饶。
终于，前方出现了亮光。
不是出口的阳光，而是一种幽蓝色的、稳定的光芒。通道尽头，是一座极其宏伟的大殿。虽然半边穹顶已经坍塌，露出外面昏暗的天空，但残留的部分，依然能看出当年的气派。
大殿中央，有一个巨大的、圆形的池子。
池子早已干涸，露出底部密密麻麻、复杂到令人眼晕的刻痕。那是一个阵法，规模大得吓人，即便残缺了，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古老波动。
幽蓝的光芒，就是从池底某些尚未完全熄灭的符文里透出来的。
洛清晚冲进大殿，目光急扫。
心沉了下去。
大殿另外三面，根本没有出口。唯一的入口，就是她刚才冲进来的那个通道。而此刻，通道口幽蓝光芒映照下，那两道似虚似实的身影，已经缓缓“淌”了进来。
它们停在了大殿入口处。
没有立刻逼近，就那样飘在那里。头部那两个冰冷的星光漩涡，无声地“注视”着她。
大殿空旷，死寂。
只有她略显急促的呼吸声，以及池底残余符文偶尔发出的、极其微弱的嗡鸣。
洛清晚背靠着冰冷的殿柱，缓缓调整呼吸，右手握紧了剑柄。剑身冰凉，透过掌心传来一丝镇定的力量。
跑不掉了。
她抬眼，看向入口处那两道影子。星光漩涡缓缓旋转，倒映着池底幽蓝的光，冰冷，漠然，没有一丝活物的情绪。
清理者。
她慢慢站直身体，剑尖垂地，星力在经脉里开始加速运转。寂灭剑意如同苏醒的毒蛇，在剑锋上凝聚，吞吐着灰黑色的微光。
大殿里，空气仿佛凝固了。
池底的幽蓝光芒，在她苍白的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