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洛清晚吸进的那口气,在肺里转了一圈,吐出来时已没了温度。
眼神静得像井。
背后空气微扭,冰蓝星域虚影浮现,几道暗金纹路像活物般游动。戮星剑低鸣,剑身裂纹亮起灰黑光,寂灭剑意缠绕剑锋,这次硬是掺进一丝暗金色的坚韧意味。
两个监察者投影动了。
星光暗影构成的手臂抬起,前端拉长分化,化作七八道流动的半透明锁链。锁链表面淌着冰冷的“净化”光晕,所过之处,连尘埃都悄无声息湮灭。
无声无息,缠向她和她的剑。
快!
洛清晚侧滑,剑锋斜撩。
“铛——!”
金属交击的脆响炸开,带着诡异回音。
剑锋划过,星光锁链应声而断,碎成漫天光屑。可光屑未散,倒卷着重新凝聚,眨眼又成新的锁链,从另一个角度缠来!
更麻烦的是,一股冰冷彻骨的“剥离”力量,顺着剑身猛地传来。
她手臂一麻。
星域中,那缕融合不久的金鳞本源气息,像被烙铁烫了一下,剧烈翻腾。尖锐刺痛从星域核心直冲识海,带着某种“存在”被强行撼动、将要抽离的恐怖感。
她闷哼一声,剑势微滞。
就这一滞,另一道锁链毒蛇般擦过她左肩。
没有伤口。
可被擦过的地方,衣物瞬间化灰,皮肤上留下一道灼热的、泛着冰冷星光的痕迹。火辣辣的疼,紧接着是更刺骨的冰寒,那“净化”之力竟开始往皮肉里钻,侵蚀运转的星力。
麻烦。
单纯剑招,破不了这鬼东西。
洛清晚眼神更冷。
心念电转,星力疯狂催动。背后冰蓝星域虚影猛地清晰一瞬,暗金纹路流转加速。她不再试图用寂灭剑意去“湮灭”,而是尝试引导星域中那股新生的、冰蓝与暗金交织的、尚未完全驯服的力量。
力量顺着经脉涌向手臂,所过之处,经脉传来撕裂般的胀痛。
不管了。
她迎着再次缠来的三四道锁链,不退反进,戮星剑由下而上,一记毫无花哨的逆斩!
剑光不再是纯粹的冰蓝灰黑。
一道暗金色的芒,如同沉睡古兽睁开的眼缝,在剑光核心骤然亮起,带着寂灭后的死寂,又裹挟着一股原始的、不讲道理的蛮横力量,狠狠撞上星光锁链!
“嗤——!”
这次的声音,像烧红的铁块按进冰雪。
被斩中的两道锁链,没有崩碎成光屑。它们直接从碰撞点开始,寸寸湮灭,化作最细微的星光尘埃,消散在空气里。
没有重组。
剩下的锁链,似乎顿了一下。
有用!
洛清晚心头一振,可随即喉咙一甜。
强行调动这未驯服的力量,反噬来了。星力瞬间被抽走近两成,经脉火辣辣地疼,星域虚影都晃了一下。
消耗太大。
不能持久。
她咬牙,趁着锁链微顿的间隙,身法展到极致,化为残影,直扑左侧那个监察者投影!
投影头部星光漩涡急转。
所有锁链瞬间回缩,在它身前交织成一面星光盾牌,同时,另一只手臂化链,从刁钻角度刺向她肋下。
攻防一体。
洛清晚不管那刺来的锁链,眼中只有盾牌后的漩涡核心。星力不计代价灌入剑中,暗金芒在剑尖吞吐。
三丈,两丈,一丈!
肋下传来刺痛,又一道锁链擦过,留下灼痕。
她恍若未觉。
就在锁链即将刺入身体的刹那,她左脚猛蹬地面,身形硬生生拔高半尺,险之又险让过锁链尖端。同时,蓄势到极点的戮星剑,带着一往无前的决绝,狠狠刺向星光盾牌中心!
剑尖触及盾牌的瞬间,时间仿佛慢了一拍。
冰蓝与暗金交织的剑芒,与冰冷的净化星光死死抵住,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盾牌表面涟漪狂涌,星光剧烈闪烁。
破!
洛清晚心底低吼,星域中那缕金鳞本源被她强行催动,暗金芒大盛!
“咔嚓……”
细微碎裂声。
星光盾牌中心,出现一点裂痕。裂痕迅速蔓延,眨眼遍布整个盾面。
下一瞬,盾牌轰然炸开!
戮星剑长驱直入,刺入投影那星光漩涡的“头部”。
没有实体触感。
剑锋没入的刹那,那漩涡猛地一滞,随即疯狂逆向旋转起来。构成投影的星光和暗影开始剧烈波动、溃散,像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倒影。
整个投影,无声无息炸开,化作漫天飘散的、失去活性的星光暗影,徐徐落下。
解决了……一个。
洛清晚落地,踉跄一步,以剑拄地,才勉强站稳。
喘得厉害。
额头上全是冷汗,顺着苍白脸颊往下淌。左肩和肋下的灼伤处,残留的净化之力像冰针往骨头里钻,不断消磨她所剩不多的星力。内视之下,星力已耗去过半,经脉多处受损。
更要命的是星域深处。
那缕暗金气息,因为刚才被强行催动,此刻异常活跃,甚至……有些躁动。它不再安分地融合在冰蓝星力中,而是左冲右突,像头被惊扰的困兽。
心湖冰层下,那股蛮荒的“平静”被打破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原始、更暴烈的冲动——生存,撕碎威胁,活下去!
这冲动与她冰封的恨意、杀戮欲望交织在一起,轰然上涌。
她眼前恍惚了一瞬。
血色荒野。星兽咆哮。
她猛地咬了下舌尖。
剧痛和血腥味让她清醒过来,强行将那股翻腾的杂念压回冰层之下。
冰层表面,多了几道细密的裂纹。
她抬起头。
剩下的那个监察者投影,头部漩涡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了一倍不止。它似乎“判断”出了猎物的状态。
没有给她任何喘息之机。
它整个由星光暗影构成的身影,开始剧烈膨胀、变形!不再维持人形,而是化作一张巨大的、铺天盖地的“网”。网由无数流动的星光锁链交织而成,每一根都散发着比之前强烈数倍的“净化”与“剥离”波动。
巨网张开,笼罩了半个大殿,朝着倚剑而立的她,缓缓罩下。
封锁了所有闪避空间。
完了。
洛清晚瞳孔缩成针尖。这一击,避不开。硬抗?以她现在的状态,扛住的可能不到三成。扛不住,就是被彻底“净化”,抹除一切痕迹。
她握剑的手指,骨节发白。
眼神却一点点狠厉起来。
那就……拼死一搏。
她调动残余的所有星力,甚至开始逆向催动心湖冰层下的恨意与那丝蛮荒本能,准备斩出可能是此生最后一剑。
就在巨网即将触及她发梢的刹那——
脚下,传来了极其轻微的震动。
不是来自头顶的网。
是来自大殿中央,那个干涸的池子。
洛清晚眼角余光下意识瞥去。
池底,那些复杂古老的阵法刻痕深处,几枚早已黯淡的符文,忽然极其微弱地、挣扎般闪了一下。
幽蓝的光芒,比池底残留的光,深了不止一个色调。
紧接着,一股难以形容的、古老苍茫的空间波动,如同沉睡巨兽的呼吸,从池底阵法中心,悄然弥漫开来。
波动触及半空那张星光巨网的瞬间,巨网下落之势,微不可察地……顿了一顿。
就是这一顿!
洛清晚根本来不及思考这异变是福是祸。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她将蓄积的力量连同身体,朝着巨网顿挫时露出的、唯一一丝尚未合拢的缝隙,狠狠撞了过去!
剑光与人影,没入星光与幽蓝交织的混乱光芒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