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底阵法光芒猛地炸开。
洛清晚撞进去的瞬间,天旋地转。
不是形容。整个人像被扔进疯狂旋转的磨盘,上下左右全没了意义。眼前炸开光怪陆离的碎片,耳朵里灌满空间哀嚎的尖啸。
她咬紧牙。
剑还在手里,但挥不出去。四面八方都是撕扯的力量,要把她扯碎。皮肤传来针扎似的痛,是乱流。
比寻常传送狂暴十倍。
意识死死钉在灵台,护住重铸不久、此刻剧烈震颤的寂灭星域。剑核疯转,寂灭剑意在体表撑起一层极薄的屏障。
不够。
余光里,破碎画面飞掠。星辰生灭,巨兽横空,古老祭祀的火焰烧穿天空……全是碎片,一闪即逝。
气息熟悉。
星兽的蛮荒,还有黑色令牌上那种更古老的意味。
念头刚起,身侧不远处,一团扭曲的星光暗影猛地炸开!
是那张巨网残余,连同监察者投影,也被卷进来了。暗影在乱流中挣扎,冰冷意志如同触须,朝着她探来。
还在追。
洛清晚眼神一冷。
动不了。但她能做一件事——将体内残存的所有星力,连同心湖深处那丝蛮荒躁动,全部灌入剑柄。
然后,朝着光芒流动中一处略显滞涩、纹路隐约的节点,斩了出去!
不是斩向投影。
是斩向这传送本身!
剑光黯淡,没入节点。
嗡——
整个通道剧烈一颤。
撕扯力陡然增强数倍。洛清晚闷哼,嘴角溢血,护体屏障裂开细纹。
她盯着那团暗影。
暗影的挣扎猛地僵住。
接着,像被无形大手揉捏,扭曲、变形。冰冷意志发出无声尖啸,在更狂暴的乱流中被寸寸撕碎、剥离。
噗。
炸散成黯淡星光尘埃,眨眼被通道吞没。
解决了。
代价是,传送更不稳定了。洛清晚感觉自己像狂风里的落叶,五脏六腑移了位。
她闭上眼。
硬扛。
不知过了多久。一瞬,或是一个世纪。就在意识开始模糊的边缘——
前方,猛地出现一个光点。
不,是旋转的出口。一股无法抗拒的排斥力狠狠撞来!
来了。
她蜷缩身体,护住要害。
下一瞬,失重。
砰!
重重摔在什么东西上。
不硬。甚至有点柔软,带着弹性。反震力依旧让她喉头一甜,眼前发黑。
不能晕。
她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刺激下,涣散的意识强行凝聚。几乎在落地的同一时间,她已翻滚起身,剑横身前。
抬眼。
愣住。
脚下是绵延的、散发柔和微光的银色“草地”。草叶细长晶莹,触碰时带着凉意,却异常柔软。草尖萦绕米粒大小的银色光点,明灭不定,整片草甸像星河流淌。
抬起头。
天空没有日月。只有一片柔和的、永恒不变的星辉幕布,均匀铺展,洒下清冷的光。那些“星辰”像是阵法凝结的光影,恒定悬挂。
远处,是低矮的、晶莹剔透的“树林”。枝干叶片像水晶雕琢,在星辉下折射迷离光彩。树林深处,影影绰绰,有建筑物轮廓。
安静。
绝对的安静。没有风声,没有虫鸣。
洛清晚缓缓站直,剑尖低垂,全身肌肉紧绷。她深吸一口气。
空气清冽,带着精纯平和的星辰之力,呼吸间,疲惫的身体得到一丝滋养。但更让她心头一震的,是另一种若有若无的气息。
古老。悠远。蛮荒中透着威严。
这气息……太熟悉了。金鳞身上有,密室遗骸有,黑色令牌上也有。但这里的,更浓郁,更纯粹。
像源头。
星兽祖庭。
词浮上心头。
这里难道是那幅星图指向的地方?一个碎片?还是远古“星契者”建造的避难所?
她没看到监察者投影。
大概真被撕碎了。就算没死,终点也可能不同。
危机暂时解除了?
不。
洛清晚握剑的手,指节微微发白。她缓缓转动视线,扫过草甸,扫过树林,最后落在那片模糊的建筑轮廓上。
几乎在她目光触及的瞬间——
几道强大的、冰冷的、带着清晰审视意味的意念,从那个方向……缓缓苏醒了。
没有敌意。
至少现在没有。但那意念中的淡漠与高高在上,比直接杀意更让人心底发寒。它们锁定了她,像在观察一只偶然闯入的虫子。
与此同时,洛清晚脸色微变。
她尝试感应自身与外界星域的联系。
断了。
不,不是完全断开,但变得极其微弱,若有若无。像隔着一层厚重无比的壁障。她能调用的,只剩体内残存星力,以及这个空间里弥漫的、带着陌生祖庭气息的星辰之力。
吸收起来,有种滞涩感。
身体在本能排斥这种过于“古老”的力量。
她被困住了。
困在一个未知的、可能与星兽祖庭密切相关的神秘空间里。外面是玄天宗和赵家,里面是刚刚苏醒、意图不明的古老存在。
前无去路,后有追兵。
洛清晚站在原地,玄色劲装被星辉镀上冷光。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眼底冻住的星光,更冷冽了几分。
她抬手,抹去嘴角血迹。
动作很慢,很稳。
然后,朝着那片晶莹树林,以及树林深处苏醒的意念所在,迈出了第一步。
脚步落在柔软草甸上,无声无息。
剑尖垂在身侧,轻轻晃动,反射着天空永恒的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