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订后正文开始)
洛清晚寻了处靠近晶莹树林的角落,背靠树干坐下。
随手捡了几块碎石,按最简陋的外围警戒阵摆了一圈。聊胜于无。
她闭眼,呼吸放缓。
星核种子上那道裂痕,看着吓人。寂灭星力死气沉沉,金鳞本源也蛰着。她尝试引动外界星辰之力入体。
一股精纯温和、带着古老蛮荒气息的星力涌进来。
舒服。
肋下断裂处传来麻痒,受损经脉被温润包裹。恢复速度比外界快了三倍不止。这地方,对星兽和星契者来说,简直是圣地。
但她没敢完全放松。
祖灵意念那句“混乱星契”、“杀戮因果”,像根刺扎着。她一边吸收,一边分神警惕体内异动。
两个时辰过去。
伤势好了小半,星力恢复近半。星核裂痕愈合三四成,不再濒临崩溃。她睁眼,吐出口浊气。
没起身。
从怀里摸出两样东西——金鳞的旧鳞片,还有那块黑色令牌。
鳞片温热。她摩挲两下,收好。重点在令牌。
巴掌大,非金非木,触手温凉。表面星辰兽影的浮雕,线条古得很。
先试寂灭星力。
令牌微热,没反应。
换金鳞本源气息。
热感稍强,也仅此而已。
寂灭剑意呢?
她指尖凝起一缕极淡的冰寒死寂,小心点过去。
令牌猛地一颤!
不是兴奋,是排斥。微弱反弹力震散剑意,令牌温度骤降。
不行。
洛清晚皱眉。盯着令牌,忽然想到什么。
此地祖庭气息,呼吸时难免吸入一丝。太淡,几乎察觉不到,但确实混在经脉里。
她屏息,花了足足一刻钟,才把那缕烟似的祖庭气息,从经脉剥离,导向持令牌的右手。
接触刹那——
嗡!
令牌表面,兽影浮雕亮起一层极淡的银灰光晕。
光晕流转,兽影昂首。紧接着,一道更清晰、也更复杂艰深的立体星图虚影,从令牌上方投射出来,悬浮空中。
星图由无数光点细线构成,大部分晦暗,少数几个坐标点闪着微光。
洛清晚瞳孔微缩。
迅速记忆方位。其中一个坐标,光芒格外黯淡,几乎要灭,但位置……她盯着看,心头一跳。
眼熟。
不是完全一样,但星图局部轮廓,和她记忆里灵体所在那处古遗迹星图,部分重叠。
是巧合?
虚影只维持了数息。
银灰光晕暗淡,星图如烟消散。令牌恢复原状。
洛清晚握紧令牌。
这玩意儿,恐怕不只是信物。
是件记录星图的特殊法器。这些坐标,很可能指向祖庭重要节点、其他祭殿、甚至……“兽神令”隐藏地?
那个黯淡坐标,为什么和灵体遗迹重叠?
灵体知道吗?
她甩甩头,把令牌贴身收好。现在想这些没用。
伤势恢复差不多,她重新闭目,真正调息稳固星域。
这次,她刻意引导此地精纯平和的祖庭气息,与吸入的星辰之力一起,冲刷星核种子。
效果出奇。
那股隐约的冲突感,在祖庭气息调和下,竟减弱了。寂灭星力不再那么死沉,金鳞本源也温顺些,两者间出现一丝微妙平衡。
不是融合,是被更古老、更包容的力量暂时安抚。
星域更稳。
实力在恢复,在变强。
可洛清晚的心,没跟着轻松。
反倒更沉。
祖灵意念冰冷的话,又在脑子里响。“混乱星契”、“杀戮因果”、“黑暗灯塔”。
苏砚那张苍白疲惫的脸,还有那句“复仇之后呢?空茫茫一片,剑往哪里指?”也冒出来。
灵体警告更直接——“杀伐因果过重,可能引动反噬,或吸引清理失衡者的古老存在。”
监察者。
三个字像刺。
她一直以为,敌人很明确。玄天宗,赵家,名单上那些名字。斩尽他们,就是公正,就是终结。
可现在呢?
星兽祖庭,监察者,古老星契法则……哪个不比玄天宗庞大?哪个不比个人恩怨冰冷?
她追求的“斩尽”,在这群庞然大物面前,算什么?
蚂蚁对山岳挥剑?
更可怕的是,她似乎已经被卷进去了。因为金鳞鳞片,因为这令牌,因为这身“混乱”星契和满手杀戮因果。
她成了“异常”。
成了需要被“清理”的目标。
复仇还没完,身后就多了甩不掉、讲不通道理的尾巴。
她第一次清晰感觉到,自己或许根本不是棋手。
只是颗棋子。
一颗因重生、因意外获得金鳞本源、因各种阴差阳错,而偏离轨道的棋子。现在,更大棋局注意到了这颗偏离的棋子,要把它扳回原位,或者……直接拿走。
洛清晚手指抚上戮星剑柄。
冰凉,坚硬。
她的道,她的剑,难道最终斩不破这重重迷雾,反而会被吞噬,被更大规则碾碎?
像厉寒星那样,烧尽自己?
或者像苏砚那样,带着伤痕麻木活下去?
不。
她眼神骤锐,像淬冰的刀。
管它什么棋局,什么规则,什么监察者。
仇必须报。
路必须走。
即便前路是更深的黑暗,是更庞大的未知,是注定被清理的“异常”,她也要用手中剑,斩过去。
斩出一条血路。
剑断了,用骨头。骨头碎了,用魂。
想到这儿,心里那股被压抑的、冰封的灼热,又窜起点火星。
但紧接着,心底最深处,一个极微弱声音冒出来。
斩尽之后呢?
如果斩尽了玄天宗,斩尽了赵家,斩尽了名单上所有人,然后面对的是监察者,是更古老规则,是无穷无尽的“清理”……
那时,剑又该指向何方?
指向这整个,视她为“异常”的冰冷星域?
还是说,斩尽本身,就是个没有尽头的漩涡?斩掉一个,冒出两个,斩掉两个,牵连一片。最后,剑下亡魂无数,自己却离想要的“公正”越来越远,只剩杀戮和因果的泥潭?
她不知道。
这念头让她烦躁。
比受伤,比被追杀,更烦躁。
“呼……”
她长长吐气,睁眼。眼底那片冻住的星光,微微波动,又迅速沉凝。
想多了。
现在想这些,没用。
当务之急,是恢复全部实力,然后找到单向传送古阵,离开这碎片空间。
赌命,也比困死强。
至于未来……
她站起身,拍了拍衣袍。
未来再说。
握紧戮星剑,辨认方向,朝着祖灵意念告知的、可能存在古阵的区域,迈步走去。
脚步很稳。
只是握剑的手,指节因过度用力,微微泛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