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清晚穿过最后一片晶莹树林,眼前豁然开朗。
是片广场。
地面铺着巨大的星纹石板,缝隙里长着暗青色苔藓。广场中央有座石台,上头刻满了东西。
阵法。
直径不过丈许,结构复杂得让人眼晕。符文层层嵌套,许多已经黯淡,有些直接缺了一角。正中央有个凹槽。
她摸出黑色令牌,比了比。
严丝合缝。
身侧空气波动,淡金色光点凝聚成虚影。祖灵意念比上次更淡了,像随时会散。
“找到了。”意念的声音直接在脑海响起,“此阵乃远古星契者所设单向传送阵。以信物为钥,注入足够星力——须融合此地祖庭气息——或可激活。”
洛清晚没吭声。
“但有几件事。”意念顿了顿,“其一,阵法年久失修,定位符文已损。目的地完全随机。可能是安全地带,也可能是虚空乱流、绝地、死星。”
“其二,传送过程可能不稳。空间撕扯之力,或远超汝现今肉身承受极限。”
“其三,”光点微微闪烁,“也是最紧要的。此阵激活时,会散发强烈的空间波动,以及特殊的‘星契’法则涟漪。这种涟漪,对一直在追踪‘异常星契波动’的‘监察者’而言,如同黑夜烽火。”
洛清晚眼神沉了沉。
“会被锁定?”
“未必立刻,但被‘注意’是必然。”意念道,“汝离开后,行踪便埋下隐患。‘监察者’或其关联存在,可能循迹而至。时间问题。”
广场上一时寂静。
只有风吹过树林,叶子沙沙响。
“留下,此地碎片终将湮灭,汝亦随之消亡。离开,前路莫测,且可能暴露于‘监察者’目光之下。”意念最后说道,语气平淡,“如何选择,在汝。”
光影缓缓消散。
彻底不见了。
洛清晚站在原地,看着手中令牌。
留下?
等死罢了。
碎片湮灭是迟早的事,到时候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离开?
前头是随机传送,可能直接掉进绝地。就算运气好传到安全地方,屁股后面还可能跟着“监察者”。
风险太大了。
她拇指摩挲着剑柄上的凹痕。
但仇还没报。
名单上还有那么多名字没划掉。
她重生回来,不是为了困死在这儿的。
赌了。
念头一定,心里那股烦躁反而淡了。她吐出口气,眼神重新锐利。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来了,便战!
她走到阵法中央,蹲下身,将令牌稳稳放入凹槽。
“咔。”
一声轻响,严丝合缝。
她盘膝坐下,闭眼调息。
此地祖庭气息精纯,但带着股陌生的古老韵味。她缓缓吸纳,让这股气息与自身星力融合。过程滞涩,像油和水混在一起。
但慢慢也成了。
融合后的星力,颜色深了些,流转时带着点点极淡的金芒。
时间一点点过去。
她伤势本就恢复了大半,此刻全力调息,状态很快攀至巅峰。星核种子在丹田缓缓旋转,裂纹愈合了七八成。
够了。
数个时辰后,她睁开眼。
眼底那片冻住的星光,亮得骇人。
她起身,握剑的手很稳。
该走了。
她走到阵法边缘,双手按在冰凉的星纹石板上。掌心贴合处,能感到底下符文传来微弱的悸动。
就是这儿。
她深吸一口气,将融合了祖庭气息的星力,按照祖灵意念传授的别扭方式,源源不断注入。
起初没动静。
星力像泥牛入海。
但她没停。
约莫十息后,阵法边缘,一枚早已黯淡的符文,忽然轻轻亮了一下。
很微弱。
但紧接着,旁边另一枚也亮了。
然后第三枚,第四枚……
光芒从最边缘开始,一点一点向中心蔓延。速度很慢,许多符文在点亮瞬间就剧烈闪烁,仿佛下一秒就会熄灭,但终究稳住了。
空间开始波动。
空气微微扭曲。后来波动越来越强,整个广场上的光线都开始诡异地折叠、拉伸。
嵌在凹槽里的黑色令牌,表面星纹一点一点亮起幽深的光芒。光芒很暗,却带着沉重的古老味道。令牌开始微微震颤,与阵法共鸣,发出低沉的嗡鸣。
整个广场都开始震动。
不是剧烈摇晃,而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沉闷的持续震颤。石板上积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灰尘,被震得飘起来。
洛清晚紧盯着阵法。
符文已经点亮了超过七成。光芒虽然微弱,但连成一片后,显出一种惊心动魄的玄奥图案。空间波动越来越强,她感到头发被无形的力量微微扯起。
快了。
再有一小会儿。
然而——
就在阵法光芒越来越盛,中心处开始出现一个模糊的、旋转的幽深光涡时……
她突然感觉到,碎片空间之外,那原本微弱得几乎可以忽略的、与外界星域的联系通道附近,传来一阵剧烈而熟悉的空间扰动!
不是阵法引起的。
是外头有人在强行撕扯,或者定位这个碎片空间!
力量很强,隔着壁障都能感到那股蛮横的、带着明确目的的波动。
洛清晚眼神一凛。
是“监察者”追来了?
还是玄天宗或赵家的人,凭着追踪手段,找到了遗迹入口异变的源头,想硬闯进来?
抑或是……别的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