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迹尚且未凝。
淡淡的腥气顺着凛冽晨风四下漫开,钻入所有人鼻腔。无形的一只手,扼住全场咽喉。
方才因龙袍崩裂轰然躁动的广场,骤然落入一片更为可怖的死寂。人人下意识屏住呼吸,生怕惊扰青石板上那枚染血铜虎。
御史王大人,一双惯于死谏的鹰眼猛地一缩。
不等旁人有所动作,袍袖狠狠一甩,大步踏出百官队列。
官靴踏过石板上的血痕,发出黏腻轻响,他全然不顾,俯身一把拾起那枚兵符。
指尖抚过凹凸铭文,王大人的手微颤。他将铜虎高高举过头顶,嗓音嘶哑,穿透力却直抵高台:
“北境虎符,可调铁骑三千!纹饰丝毫不差,血迹尚新!”
一声落,惊雷劈在三皇子头顶。
“一派胡言!”
三皇子面如死灰,裸露的肩头被寒风吹起一层鸡皮疙瘩。他歇斯底里指着王大人,指尖抖得如同风中枯叶,“此物乃是伪造!王大人,大典之上构陷本王!禁军何在,速速拿下此奸!”
他急切侧目望向一旁的禁军统领。
按往日定例,此刻甲士早已猛扑上前,将妄言之人按倒尘埃。
可那位素来以忠心闻名的统领,手掌虽已经按紧刀柄,指节用力泛白,双脚却似在地上生了根,分毫未动。
他目光越过狼狈不堪的三皇子,遥遥望向皇宫深处。
那里,才是大雍真正的皇权所在,而非眼前这名衣冠尽毁皇子的一纸口谕。
空气粘稠得几乎可以滴水。三皇子的命令悬在半空,无人领命。
死寂僵持之间,一道清冷女声自人群末尾阴影飘出。
音量不大,却清清楚楚落进每个人耳里,回声四荡,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边关急报方才送至,此兵符是敌军细作从三皇子密使身上截获,缘何会在此处?”
一语落,火星泼进滚油。
几名原本立在高台之侧,还打算上前表忠心的大臣,如同被烈火灼到,齐齐往后撤了半步。靴底摩擦青石的声响,在静谧广场格外刺耳。
众人纷纷垂首,不少人悄悄挪步,刻意与高台之上衣衫残破的身影拉开距离,唯恐叛国的污名沾上身。
三皇子环顾周遭。
方才还簇拥着他的人群,凭空空出一圈空地。寒风之中,只剩他孤零零立在高台,满身耻辱。
他张了张嘴想要辩驳,喉咙却似塞满棉絮,半点声音也吐不出。
禁军统领终于动了。
缓缓松开握刀的手,回身对着身后亲卫打出手势。
甲片相撞,清脆声响连成一片。数十禁军面色冷峻踏上高台,长戟交叉合拢,筑起冰冷牢笼,将三皇子围在正中。
统领垂眸,语调平澜无波:
“殿下涉嫌通敌。臣奉命封锁高台,等候陛下圣裁。”
三皇子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浑身力气被抽空,直直瘫坐在高台地面。
人群末尾,姜离隐在官帽帽檐之下,唇角极淡一勾。
她不再停留,转身汇入四散的人流,灰布衣角转瞬消融在晨间薄雾之中。
百官皆以为这场惊天闹剧将要尘埃落定,局势稍稍稳住之际。
京城另一处,九皇子府的方向,猛然传来一声闷响。
声响不及惊雷震耳,却格外厚重,大地微微一颤。一股浓黑的浓烟扶摇升空,在晨曦之下缓缓舒展,像一面崭新竖起的战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