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六点，手机闹钟响的时候，林秀芬把它按掉了。
窗外天刚亮，楼下的早点摊传来油条下锅的滋啦声。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还是那个59分。几天了，她没翻过书，没去过培训班，整个人像被抽空了。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了一下，是李阿姨发来的微信。她看了一眼，没回。这些天李阿姨打了几个电话，她都没接。培训班也不去了，老师在群里点名批评，她当没看见。
丈夫出差了，要下周才回来。儿子住校，一个月才回来一次。家里就她一个人，空荡荡的。
窗外阳光很好，照在地板上亮晶晶的。她看着那束光，心想挺好的日子，自己咋就高兴不起来呢。
几天没正经吃饭了。冰箱里有剩饭，但她不想热。渴了就喝口水，饿了就硬撑着。她知道自己这样不对，但就是不想动。
门铃响了。
她愣了一下，这个点谁来？披上外套开门，李阿姨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袋豆浆和油条。
“李姨？”林秀芬以为自己看错了，“您咋来了？”
“来看看你。”李阿姨推开她往里走，把早餐放在桌上，“几天没见你了，电话也不接，培训班也不去，以为你出啥事了。”
林秀芬低下头，没说话。
李阿姨环顾四周，客厅里乱糟糟的，茶几上摆着几个空碗，沙发上扔着几件衣服。地上还有一层灰，看得出几天没打扫了。她皱着眉头看了林秀芬一眼：“你看看你这一地，像啥样子。”
“李姨……”林秀芬的声音带着哭腔。
“别说了，先吃饭。”李阿姨把豆浆递给她，“吃完跟我走。”
“去哪？”
“我家。”李阿姨看了她一眼，“让你看看我当年考三次的卷子。”
林秀芬愣住了：“李姨，您真考了三次？”
“那还能有假。”李阿姨在她旁边坐下，“第一年差十分，第二年差六分，第三年才考上。那时候我都五十了，比你现在还大十岁。”
“您……您咋没跟我说过？”
“跟你说啥？”李阿姨看了她一眼，“那时候你正信心满满，说了怕你笑话我。”
林秀芬鼻子一酸，眼泪又要掉下来。
“别哭。”李阿姨拍了拍她的手，“哭啥，考不过就考不过，又不是天塌了。”
吃完饭，林秀芬跟着李阿姨去了她家。
李阿姨住在一个老小区里，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摆着一张书桌，上面堆满了各种账本和教材。李阿姨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文件夹，里面是几张发黄的试卷。
“看，这是我当年考的。”她把卷子铺在桌上，“你自己看看，问题出在哪。”
林秀芬凑过去看。李阿姨的卷子上画满了红笔圈出来的错题，每道题旁边都有详细的注解。
“看见没？”李阿姨指着其中一道题，“这道题我当年错了，后来我分析了一下，是我理解错了概念。你再看看你的卷子，是不是也有这个问题？”
林秀芬把自己的成绩单找出来，对比着看。看了半天，她发现自己的问题和李阿姨当年的问题确实很像——都是概念没理解透，只会死记硬背。
“李姨，”她抬起头，眼睛亮了，“我好像知道问题在哪了。”
“说。”
“我就是背太多了，没真正理解。”林秀芬指着试卷上的一道错题，“这道题我背过答案，但换个问法就不会了。”
“对喽。”李阿姨笑了，“你底子不差，就是太急于求成了。慢慢来，一步一步脚印，急啥。”
林秀芬没说话，但心里那团火好像又燃起来了。
从李阿姨家出来，她直接回了自己家。丈夫还没下班，她把之前整理的笔记翻出来，重新整理了一遍。那些笔记她之前记得很乱，有些地方自己都看不懂了。她一边整理，一边把李阿姨说的重点标注出来。
门开了，丈夫回来了。
他看到林秀芬在书桌前坐着，愣了一下。这些天她一直萎靡不振，今天怎么突然动起来了？
“咋了？”他走过去，看了一眼她的笔记。
“没啥。”林秀芬头也没抬，“我决定再考一次。”
丈夫站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
“这次能考过吗？”
“不知道。”林秀芬停下笔，“但我会尽力。”
丈夫看了她一会儿，突然伸出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考不过也没事，家里有我。”
林秀芬愣住了。她抬起头，看着丈夫那张粗糙的脸，心里突然有点暖。
也许这就是生活吧，有苦有甜。
